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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亚洲深潜纪录保持者-韩頲
两天后，南宁，一家并不起眼的茶馆包厢内。
林予安和瑞雯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一韩頲，圈内人尊称他为「老猫」。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清瘦，皮肤是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黝黑，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传奇探险家的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学者的儒雅和匠人般的专注。
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外事办的陈主任，以及一位来自国家体育总局潜水运动管理中心的官员。
「林先生，蒙哥马利女士，」陈主任做了简单的介绍，「这位就是韩頲先生。」
「根据上级指示，韩老师将作为本次科考活动的中方技术总顾问，全程为你们提供支持，并对你们的行动方案进行最终的风险评估。」
「韩老师，久仰。」林予安主动伸出手，目光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故事，他不仅是中国洞穴潜水的拓荒者和天花板，更是世界范围内都备受尊敬的探险家。
更重要的是，在林予安的前世记忆中，这位传奇将在2023年10月，于他最热爱的九顿天窗水下，永远地停下了探索的脚步。
今天，是林予安第一次见到他。这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二次有机会去尝试改变一个英雄的命运。
「你好。」韩頲握住了林予安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虎口处有常年和绳索丶装备打交道留下的厚茧。
他并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你们的方案，我研究了整整两天。」韩頲的目光转向瑞雯，眼中流露出赞许。
「蒙哥马利女士，坦白说，这是我见过的，最详尽严谨的洞穴潜水行动方案。」
「无论是装备冗余丶气体规划还是应急预案，都达到了国际J顶级水准。我相信你的能力。」
瑞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的认可。」
然而，韩頲的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了林予安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审慎而充满质疑。
「但是，林先生——请恕我直言，关于你的部分，我有一些疑虑。」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在国际技术潜水圈，尤其是大深度洞穴探险这个极小的圈子里，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韩頲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我查阅了GUE和TD1的所有记录，都没有找到你完成200米级别深潜的认证或记录。」
「九顿天窗不是巴哈马的蓝洞，它的复杂和危险程度，是指数级的。我们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这是最直接的专业质疑，一个没有认证记录的潜水员，无论身体素质多好，都不具备挑战九顿的资格。
林予安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感到任何不快，他知道这是对自己，也是对整个团队负责。
「韩老师，您的顾虑完全合理。」林予安平静地回答，「我确实没有去全球刷记录。」
「因为我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标准的训练流程并不完全适用于我。」
他看着韩頲的眼晴，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潜水员羡慕的理由。
「我的身体，对高压环境下的惰性气体麻醉效应，有着天生的极高耐受性。」
「简单来说，我几乎不会产生氮麻醉，甚至是氦震颤的反应也微乎其微。」
「什么？」
韩頲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不会醉氨？
对于一个大深度潜水员来说，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听到一个太空人说自己天生免疫宇宙辐射。
氮麻醉，是所有深潜者都必须面对的「深海恶魔」。
它会让你在深水中产生类似醉酒的欣快感，判断力下降，做出致命的错误决定。
即便换成更昂贵的氦气，在超过150米的深度，高压神经综合徵带来的肌肉震颤和眩晕，同样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说自己天生免疫？
这简直就是——天选的深潜者！亿万人中也未必能出现一个的为深渊而生体质。
韩頲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历史上那些天赋异禀的传奇潜水员，但他从未听说过谁能完全免疫惰性气体麻醉。
「这是真的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可以在下水前，在减压舱内进行一次模拟加压测试来证明。」瑞雯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林予安的绝对信任。
一直沉默的陈主任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林先生，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程序问题和责任问题。」
「既然有办法进行地面模拟测试，那么在你们正式下水之前，必须进行一次。」
「我们需要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丶关于您在高压环境下生理状态的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将作为我们批准此次行动的最终依据。人命关天，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林予安立刻点头：「当然，我们完全配合。」
韩頲沉吟道：「国内能进行200米级别饱和加压测试的地方屈指可数。」
「离这里最近最权威的是位于广州的南海救助局饱和潜水中心。他们的设备是世界顶级的，可以模拟500米深度的水下环境。」
「好。」陈主任当机立断，「我会立刻协调GD省外事办和南海救助局。」
「下午你们可以开车前往广州，韩老师辛苦您也一同前往，作为测试的技术监督。」
【第二天，广州，南海救助局饱和潜水训练基地】
这里戒备森严，充满了重工业的肃穆感。巨大的白色压力舱群如同一头头匍匐的巨兽，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控制中心。
在基地负责人的陪同下，林予安丶瑞雯和韩頲来到了一座用于日常训练的小型医疗加压舱前。
舱体不大，内部只能容纳三四个人，侧面有一个厚重的圆形观察窗。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已经在控制室里严阵以待，他们将在舱外实时监测林予安的各项生理指标。
主研究员通过对讲机说道：「林先生，我们将模拟快速下潜至180米的深度，您将在目标压力下停留10分钟。」
「期间我们会通过摄像头观察您的状态，并要求您完成一系列精细操作和认知能力测试。」
「如果您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打出终止测试的手机，我们会立即逐步减压中止测试「明白。」林予安独自一人走进了略显狭窄的加压舱，在唯一的座位上坐下。
舱门「哐」的一声厚重地关闭丶锁死。
控制室内，韩頲和瑞雯站在巨大的监视屏前。屏幕上，林予安的心率丶血氧丶脑电波等数据一目了然。
「开始加压！」
伴随着指令，舱内传来「嘶嘶」的气流声。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飞速转动。
「模拟深度100米——150米！进入高压神经综合徵（HPNS）高发区！」
韩頲无比严肃对陈主任说：「陈主任，现在是关键。从这里开始，高压会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我们称之为「氦震颤」。」
「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你的神经，双手会不自觉地颤抖。」
「我最好的状态，也只能凭藉意志力，将颤抖的幅度控制在几毫米之内完成操作。这是目前人类难以逾越的生理极限。」
「目标请完成第一项测试：将那盒火柴里的十根火柴，在三十秒内搭成一个金字塔。」
听到这个测试项目，韩頲的眉头立刻锁紧。转头对身旁的研究员低声说道：「这个项目是不是太苛刻了？」
「别说三十秒，在这个深度光是能把火柴一根根稳定地拿起来，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的表现了。」
主研究员摇了摇头：「韩老师，这本来就是一个失败测试。它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量化HPNS的影响程度。」
「我们的记录是一位来自法国海军的顶尖饱和潜水员，在这里耗时一分钟，最终只搭起了三根。我们想看看林先生的极限在哪里。」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年轻人，将如何在这个不可能的任务面前出糗。
韩頲更是死死地盯着林予安的手。
然而，屏幕里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林予安戴着手套的手，稳得像一块花岗岩。
他拿起那细小的火柴棍，指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和颤抖，仿佛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氦震颤」。
先是在答题板的中心，用四根火柴，首尾相接，小心翼翼地围成了一个平面的正方形底座。
「底座很稳，这不难。」一位年轻的研究员低声说。
「难的是接下来。」韩頲的声音无比凝重。
只见林予安捏起了第五根火柴，将它的一端抵在正方形的一个角上，另一端则斜斜地伸向空中。
然后是第六根丶第七根丶第八根他竟然要用四根独立的火柴，从四个角同时向中心点堆叠，让它们在空中交汇并互相支撑，形成一个立体的推体！
「疯了——这怎么可能——」控制室里有人发出了呻吟。
在这个深度，任何人的手都会有毫米级的震颤，足以让这种脆弱的平衡瞬间崩溃一百次。
但林予安的手，仿佛自带一个微米级的稳定器。他调整着每一根火柴的角度，动作缓慢而精准。
当第四根斜向的火柴，也就是总计第八根火柴的顶端，一个脆弱而又完美的四棱推结构，静静地立在了那里。
十根火柴，全部用完。
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了「48秒」。
一个完美的立体火柴金字塔，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可能——」年轻研究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没有颤抖！这不符合生理学！他作弊了吗？不——这不可能作弊——」
他身旁的主研究员，看着屏幕道：「脑电波α波段极其平稳，皮质醇水平没有任何波动——」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端高压环境中！」
「最终深度180米！压力稳定！开始认知测试！」
舱内的屏幕上，开始飞速闪现一系列复杂的数学计算题和瞬间记忆图形。
林予安不假思索地在答题板上写下答案。
「——计算题全对！图形记忆正确率100%！」
「怪物——」主研究员看着最终的报告，嘴里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在19个大气压下，他的大脑认知水平和生理稳定性，和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一个生物学上的奇迹！」
韩頲看着屏幕里那个依旧平静的男人，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迹。
「触底时间结束，开始执行减压程序。」研究员宣布道。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漫长的等待。
压力舱内的压力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升。
舱内的林予安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小憩。而舱外的控制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
陈主任看着屏幕上那漫长的减压时间表，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这项运动的恐怖。「韩老师，每一次深潜都要经历这么久的过程吗？」
「只会更久，更复杂。」韩頲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上，「在水下还要对抗寒冷丶水流和未知的环境。」
「减压是深潜之后，与死神的一场漫长谈判。任何一点差错，都会万劫不复。」
瑞雯则一言不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舱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蓝色的眼眸里，是外人无法读懂的骄傲丶担忧与痴迷。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当控制室里的人都已经换了一班时，减压程序终于进入了尾声。
「减压完成！舱内压力已与外界持平！」
伴随着一阵泄压阀最后的轻响，那扇厚重的舱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林予安步伐稳定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经历了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加压与减压后，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或不适，伸了个懒腰对控制室里的众人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韩頲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的质疑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敬佩和好奇。
「好吧，我收回我之前的疑虑。不过，这次下潜，我也会一起去。」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但我会作为后援和安全员，在你们上方较浅的深度接应。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我能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这番话，意味着他不仅认可了林予安的特殊性，更是以自己的生命，为这次凶险的行动上了双保险。
「那再好不过了。」林予安真诚地说道，「韩老师，其实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在洞穴探险领域的成就。」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在这次任务结束后，能有机会邀请您去美国的洞穴系统进行一次交流潜水。」
「比如佛罗里达的鹰巢，或者墨西哥的地狱之钟，时间嘛——或许定在2023年的年底，怎么样？」
韩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予安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
「2023年——那还很远。」他笑了笑，「等我们这次能安全回来，再讨论未来的事吧。」
林予安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但心中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约定。
他已经尽力埋下了一颗种子，至于未来能否改变韩頲的死亡命运，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