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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在下雨,城南杜曲地势低洼蓄积的水足以漫过脚踝。
杜甫忧郁地望着倾盆大雨,妻子挺着大肚子在室内操弄着织机。
屋外雨声和房内机杼声交织起来,宛如夏日的狂想曲。
长安居,大不易。
显赫如京兆韦杜,能登青云者也只是寥寥数人,大宗族内的多数人都是宗族这棵大树扎在泥土里的根系。
杜曲内杜氏子孙的住宅也参差错落,杜甫家的宅院在其中算得上不错了,大家子都会有树大分支的情况。
元康元年(前65年)春,以杜东原上为初陵,置县曰杜陵,徙丞相丶将军丶列侯丶吏二千石,赀百万者于杜陵。
当时贵族盛行三月上巳日行祓禊之祭曲水流觞,饮以为乐,故名杜曲。
杜曲刚建成时,杜氏宗族中人才众多,支系繁盛,大家的差距不大,宗族向心力很强。
汉魏晋南北朝隋,千年流逝,杜家也变了,很多支系衰落了,杜甫他们这一系在其中是很坚挺的了。
在魏晋时,世家们尚能垄断文化,他们靠着家族的人口基数和传家经学以及一定的血脉影响,能持续产出怀仁者。
怀仁者不同于金性血脉的遗传,能否觉醒灵能就是概率问题,世家顶多比寒庶概率高点,但并不绝对。
故而当年陈胜吴广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杜甫从天宝十载(751年)召试,得到「名实相副,送隶有司,参列选序」评语,有了一个候选官吏的资格。
然后他就在家里待业到现在,四十二岁的他没了会当凌绝顶的豪情,眼界沉入到底层。
「熊儿,不要弄水了,衣服脏了不好洗。」
杜甫轻唤长子乳名,院角玩水的杜宗文乖巧地起身。
他于开元二十九年(741年)与杨氏结婚,可早年漂泊丶生活困顿,直到唐天宝九年(时年41岁)才老来得子。
「阿爷要出去吗?」杜宗文奶声奶气地问道。
「嗯,」杜甫看着大雨道:「我本欲去会一旧友,不过还得看天公作不作美。」
「阿爷要去见的是近来常说的张云南吗?」杜宗文湿漉漉的小手牵着杜甫的衣角问道。
「我儿果真聪慧,这都记得。」杜甫宠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杜宗文比较聪慧,从小记性不错,杜甫近来教他背了几首云南破蛮的诗。
雨越下越大,杜甫的愁容越来越凝重。
「阿爷,见不了张云南很失落吗?」杜宗文看着老父亲复杂的眼神问道。
「哎!旧友相会本不急,只是这雨大的让人发愁,平常求雨不来,一口气来这么多却不知要淹死多少庄稼……」
杜甫想到了自家的永业田,又不只是自家的田产。
这几年待业在家,他为了生活就更关注自家土地,也认识了很多农人,对很多事也有了不同的看法了。
可令人担忧的是朝廷并没有采取防护措施。
本以为李林甫身体每况愈下交接了很多权力后,大唐会逐渐好起来,可没想到还有杨国忠。
大唐的问题似乎已经不是换一两个奸臣能解决了。
杜甫一不留神讲了很多,回过神来时,杜宗文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不约哑然失笑,抱起了儿子回屋去。
……
「子美想来是来不了了,王夫子丶太白丶二十七郎……都不在长安了,甚是让人想念!」
张嗣源忆起往昔开元盛世的文坛,天宝终是到了曲终人散的前夕。
今日他请的人本不多,又遇大雨只来了高适和王维。
当年相知的诗人凋零了很多,王之涣丶贺知章都死了,更多的诗人则流落四方。
他们谈了诗词又说到战争,清雅的王维也曾前往过前线,对战事并非一无所知。
高适比之当年话更多了,时间总是会改变人。
讲完征南,他们又说到石堡城之战,张嗣源来了兴趣,他可是亲历者。
「……石堡城之战并非只是攻坚,当年吐蕃援军没有王忠嗣将军所言倾国而来,却也有六七成的兵力。」
王维与高适仔细聆听,石堡城之战的版本传得太多了,士人间的舆论也显得越发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