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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贺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他擦干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过我的手机,“你找不到的。”
“怎么装的?”我问。
“找人装的。”他说得轻描淡写,“隐蔽性很好,不会影响手机性能,也不会被常规检测发现。”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如果我换手机呢?”
“我会知道。”他说,“然后在新手机上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翌。”他看着我,“这让你不舒服吗?”
我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真的?”他追问。
“真的。”我说,“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么……”
“变态?”他接话。
“不是不是。”我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在乎。”
他听到然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一直都在乎。”他低声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怕太紧了你跑,怕太松了你丢,装了定位之后,我才觉得安心一点。”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贺黔。”
“我又不会跑,”我说,“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我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跑。
然后,在有些沉闷的安静中,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我听: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做好过什么事。”
我放在他后背的手抖了一下。
“不管是一个好的父亲,还是后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还是现在……带你走现在这条路,我心里一直有愧。”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一滴滴,他好像没关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松开我向声音方向走去,“我毕竟是你爸爸,大你十几岁。”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十年,甚至二十年后,你依然年轻,风华正茂。可我却老了。那三十年后呢?四十年后呢?”
他关掉水龙头朝我这边说,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一步离开你,你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然后反复搅动。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我猛地转过身,面对他。
“贺黔!”我大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狠劲,“别说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到不能再好了!”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但我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你不是圣人,做不到事事顺利完美!我小时候你教我那么多,不然我现在可能早就被拐跑了,或者饿死了,或者学坏了!你是我爸又怎样?比我大又怎样?”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带着未干的湿意,“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死,你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破音了,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贺黔看着我,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我死死抓着他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嗯,不说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动容,有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我躺在沙发上,电视里那些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把一个定位软件,从幼儿园装到高中,从旧手机装到新手机,像植入骨髓一样嵌进我的生活里。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不觉得被侵犯,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
就像你知道有个人,就算你掉进最深的井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捞你。
我翻了个身,屁股还是疼,但能忍。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六月的某一天被我用红笔圈了起来。
父亲节快到了。
印象中之前的几次父亲节都被搞砸。
我盯着那个红圈,脑子里开始倒带。
就五岁那次,贺黔说第一个去接我那次,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做手工贺卡,我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爸爸节日快乐”,还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手。
放学时间其他小朋友都走了他还没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开始慌了。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贺黔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我等不及了想去找贺黔,最后我们终于在家楼下见到,贺卡早就在路上丢了,他说他找我了三个小时,我们抱在一起哭。
还有一次在小学,我偷偷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其实也就二十块,贺黔给的零花钱不多,他说要培养我理财能力。
我跑去学校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个最贵的草莓蛋糕,小小的,但包装得很漂亮。我捧着那个蛋糕,像捧着全世界,一路小跑回家。
太急了,进门的时候绊到门槛,“啪”一声,整个人往前扑,蛋糕飞出去,砸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我看着地上那摊粉红色的狼藉,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贺黔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我坐在地上哭,又看到地上的蛋糕,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起来,“摔哪儿了?疼不疼?”
我哭得打嗝,指着地上的蛋糕:“蛋、蛋糕……给你的……父亲节礼物......”
他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奶油,放到嘴里尝了尝,又用那根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谢谢小翌,很甜。”
我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爸爸很喜欢。”他说,把我抱到椅子上,检查我膝盖上的擦伤,“不过下次别跑那么急,东西掉了可以再买,人摔坏了爸爸会心疼。”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
他一边给我膝盖涂药,一边说:“男孩子,不能总是哭哭啼啼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小声应着。
后来上初中,住校。高中,也住校。聚少离多,有时候连父亲节是哪天都记不清。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用给我过什么节,你好好上学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我们转变身份后的第一个节日。
虽然我们谁也没明说,但我知道,这个日子对我们来说,意义不一样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慢慢挪回自己房间。打开抽屉,翻出攒的零花钱,现在贺黔给的零花钱多了,我攒了几个月,有八百多块,还没算上手机里的。
能买什么?
我坐在床边,开始思考。
送衣服?贺黔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