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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敢不敢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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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仲谋说完那番话后,又沉吟了半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无意识的笃笃声。</P>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看似豁达的笑容,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P>
    “不过,既然策慈真人已经开了这个口,那便等同于本侯亲自开口了......”</P>
    “苏黜置使,你也不必为难。策慈真人与本侯,乃是莫逆之交,两仙坞与荆南钱氏,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诚如你所言,我们亲如一家。所以,苏黜置使若是找到了《二十七册》,交给策慈真人,便等同于交给了本侯。并无区别。”</P>
    苏凌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好笑。</P>
    他看得很清楚,钱仲谋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光,都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P>
    那句“亲如一家”,那句“交给策慈便等同于交给我”,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钱仲谋自己心里才清楚。</P>
    但苏凌自然不会蠢到去拆穿他。他顺坡下驴,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P>
    “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那苏某就放心了!那就按原来说的办——苏某若是侥幸找到了《二十七册》,便交给浮沉子道长,由他带回两仙坞,呈给策慈真人。如此一来,苏某既不得罪策慈真人,也不辜负侯爷的信任,两全其美!”</P>
    钱仲谋闻言,勉强笑着点了点头。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僵硬。</P>
    然而,就在苏凌以为此事已经揭过之时,钱仲谋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斟酌,缓缓说道:“不过......本侯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似乎也有些不太妥当。”</P>
    苏凌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P>
    他故作不解地看向钱仲谋,问道:“哦?哪里不妥当了?还请侯爷明示。”</P>
    钱仲谋捋了捋那部紫色的长髯,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为苏凌考虑的神情,缓缓说道:“苏黜置使,你想想看。虽然本侯与策慈真人乃是莫逆之交,但论及身份,本侯是荆南侯,统领荆南六州,节制江南军政;策慈真人虽为江南道门魁首,但终究是方外之人。”</P>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外人只知道——策慈真人一出面,苏黜置使便将《二十七册》双手奉上,不敢有半分怠慢;而本侯这个堂堂荆南侯亲自来找苏黜置使商谈,却连《二十七册》的影子都没摸着......”</P>
    “这话好说,却不好听啊。本侯的面子事小,钱氏一族的颜面,却不能不顾。”</P>
    苏凌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情,连连点头道:“侯爷所言极是!是苏某思虑不周!这若是传出去,确实会惹人非议,说苏某厚此薄彼,怠慢了侯爷。这可如何是好?”</P>
    他装作一筹莫展的样子,看向钱仲谋,虚心请教道:“那依侯爷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才能两全其美?”</P>
    钱仲谋见苏凌上道,心中满意,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本侯也是在为你考虑”的神情,慢悠悠地说道:“本侯倒是有个折中之策,不知苏黜置使意下如何?”</P>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P>
    “策慈真人乃是三清弟子,方外高人。那《二十七册》中,记载的多是世俗之人的阴私秘闻,与道门相关的,毕竟只是少数。想必大部分内容,对他而言,并无太大用处。”</P>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苏黜置使将《二十七册》的大部分内容,交给策慈真人;而其中与荆南钱氏相关的部分,则由本侯带走......”</P>
    “如此一来,策慈真人得到了他想要的大部分内容,本侯也保全了钱氏的颜面与秘密。两全其美,互不相碍。苏黜置使以为如何?”</P>
    苏凌闻言,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脸上露出为难至极的神色,连连摆手道:“不妥!不妥!侯爷,这可使不得啊!策慈真人当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他要的是完整的《二十七册》,缺一页都不行!苏凌有几个脑袋,敢去得罪一位无上大宗师?那可是江南道门第一人啊!他老人家若是发起怒来,苏某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P>
    钱仲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悦道:“苏黜置使的意思是说——你不敢得罪策慈,就敢得罪本侯了?”</P>
    苏凌闻言,立刻做出一副更加为难、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连连摆手道:“侯爷误会了!苏某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唉!这可真是要逼死苏某了!”</P>
    他双手抱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仿佛真的被这左右为难的局面逼到了绝境。</P>
    钱仲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了下来。</P>
    他站起身来,走到苏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慰与承诺.</P>
    “苏黜置使不必如此为难。你放心,那《二十七册》中少了钱氏那几页纸,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大事。策慈真人与本侯相交多年,本侯了解他的为人,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与你斤斤计较的。”</P>
    钱仲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证。</P>
    “待本侯回到荆南,会亲自去两仙坞,与策慈真人说明此事。本侯保证,他绝不会因此事为难于你。苏黜置使,你只管放心便是。好好考虑考虑本侯的建议。”</P>
    苏凌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挣扎犹豫的神色,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P>
    “既然侯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某若是再不答应,就显得太不知进退了。好吧!那就一言为定!”</P>
    苏凌顿了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只要苏某找到了《二十七册》,便将其中与钱氏相关的部分单独摘出,妥善保管。届时,苏某会联络穆颜卿穆影主,由她亲自带回荆南,呈交给侯爷。”</P>
    他说完,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P>
    “不过......侯爷,若是策慈真人日后真的为此事怪罪下来,苏某人微言轻,可扛不住他老人家的雷霆之怒。届时,还望侯爷能念在今日之约,替苏某美言几句,周旋一二。”</P>
    钱仲谋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畅快与得意。</P>
    他再次站起身来,走到苏凌身边,重重地拍了拍苏凌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承诺。</P>
    “苏黜置使尽管放心!本侯既然答应了你,便绝不会食言!策慈真人那边,本侯自会亲自去与他分说!本侯倒要看看,他策慈会不会为了区区几页纸,连本侯的面子都不给!苏黜置使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本侯替你顶着!”</P>
    苏凌闻言,这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朝钱仲谋拱了拱手道:“多谢侯爷体谅!有侯爷这句话,苏某便放心了!”</P>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看向钱仲谋。</P>
    “侯爷,这第一件事,咱们算是基本达成一致了。那......侯爷方才提到的,有关丁士桢的关键罪证,不知究竟是什么?侯爷又打算何时交给苏某?”</P>
    钱仲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缓缓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向苏凌,不紧不慢地说道:</P>
    “罪证么?很遗憾......本侯恐怕不能兑现了。也不能交给苏黜置使了。”</P>
    苏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抹显而易见的恼火之色。</P>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戏弄般的愤怒。</P>
    “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方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用丁士桢的罪证,换取苏某为您取回钱氏相关的书页!如今苏某已经答应了您的条件,您却要反悔?堂堂荆南侯,岂能如此食言而肥?!”</P>
    钱仲谋面对苏凌的愤怒,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P>
    他摆了摆手,示意苏凌稍安勿躁,然后慢悠悠地解释道:“苏黜置使,稍安勿躁。本侯并非食言,而是此一时,彼一时也。”</P>
    钱仲谋风轻云淡的分析道:“你想想看,本侯当初提出的条件是——我用丁士桢的罪证,换取《二十七册》中与钱氏相关的部分,而且,是由你苏黜置使,直接把本侯所需的交给本侯。”</P>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P>
    “可现在的情况是,你苏黜置使要把《二十七册》全部交给策慈真人。本侯想要的那部分,需要从策慈真人手中拿回来。这中间,多了一道周转,也多了一层变数。而且,本侯还要出面为你调停与策慈真人之间的纠纷,替你摆平后顾之忧。”</P>
    钱仲谋摊了摊手,一脸“我已经付出了很多”的表情。</P>
    “本侯已经出了这么多的力,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若是再将丁士桢的罪证白白交给苏黜置使,那本侯岂不是太亏了?”</P>
    苏凌闻言,心中暗骂:好一个钱仲谋!这逻辑简直是狗屁不通!明明是他自己先提出的交易条件,如今见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却又要临时加码,出尔反尔!这等无赖行径,也配称为一方霸主?</P>
    但苏凌心中虽然恼怒,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P>
    他知道,此刻与钱仲谋撕破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P>
    苏凌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妥协神情,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接受了这个现实。</P>
    “唉......侯爷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苏某还能说什么呢?罢了罢了......此事,便依侯爷所言吧。”</P>
    钱仲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仿佛对苏凌的“识趣”十分满意。</P>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愉快交易的轻松,说道:“好了,这第一件事,咱们算是达成一致了。接下来,本侯还有一件事,想与苏黜置使商议。希望你我之间,还能像方才一样,愉快地谈下去,也能如此顺利地达成一致。”</P>
    苏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恐怕现在才刚刚开始。</P>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地回应道:“侯爷请讲。苏某洗耳恭听。”</P>
    钱仲谋却并不急于开口。</P>
    他端起茶卮,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汤的余韵,又仿佛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P>
    放下茶卮后,钱仲谋并没有直接说出第二件事是什么,反而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般,说道:“说起来......此次苏黜置使奉天子旨意回京,担任京畿道黜置使之职。不知天子给苏黜置使的旨意中,是要苏黜置使做些什么呢?”</P>
    苏凌闻言,心中雪亮。</P>
    钱仲谋这是明知故问,想试探自己对京畿道赈灾钱粮贪腐一事的掌握程度以及态度。</P>
    他也不戳破,只是坦然答道:“天子命苏某以京畿道黜置使之身份,察查京畿道一切事务,包括军政、民政、官场风纪等。但凡有不利于社稷、有害于百姓之事,苏某皆有权限过问。”</P>
    苏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然,补充道:“当然,说得更直白一些,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查一查四年前京畿道那场大旱,朝廷拨发的赈灾钱粮,究竟是否如数用于赈济百姓,这其中,有无贪墨、挪用、截留等不妥之处。”</P>
    钱仲谋闻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出于好奇般,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不知苏黜置使查了这些时日,可有什么收获?查到了些什么?不知可否与本侯说道说道?”</P>
    苏凌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正色,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驳斥道:“侯爷,此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广。在案情尚未明朗、证据尚未确凿之前,苏某不便向任何人透露细节。”</P>
    “除了当今天子过问,苏某可以详细奏报之外,其余人等......恕苏某直言,怕是不能讲的。”</P>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P>
    钱仲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般的无奈与宽容。</P>
    “苏黜置使误会了!本侯远在荆南,对京畿道的事情,本就知之甚少。此次虽然低调入京,领略了一番京都的民风,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粗略了解而已。”</P>
    “本侯只是想通过苏黜置使,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京畿道的过往之事,增长一些见闻罢了。”</P>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看向苏凌。</P>
    “至于苏黜置使查出了什么,又涉及到哪些官吏,本侯并不感兴趣。就这点小小的好奇心,苏黜置使都不能满足本侯吗?”</P>
    苏凌闻言,知道今夜这场谈话,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关键节点。</P>
    钱仲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二十七册》谈到丁士桢的罪证,如今又将话题引回四年前的旧案,其用意不言自明——他就是要试探苏凌对此案的掌握程度,以及苏凌的态度。若苏凌继续回避或打马虎眼,只会让钱仲谋更加轻视于他,甚至会认为他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P>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亮一亮剑,敲山震虎,看看这位荆南侯,究竟会作何反应。</P>
    苏凌想到这里,脸上的从容与随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峻。</P>
    他目光灼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钱仲谋那双碧色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P>
    “侯爷既然问到了这个份上,那苏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侯爷想知道苏某查到了什么,那苏某便如实相告。”</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经苏某察查,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京畿道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断了炊烟。无数百姓沦为流民,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饿死者,十之六七。”</P>
    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痛,但很快便被更加冷峻的语气所取代。</P>
    “然而,户部以及京畿道各衙门,却向天子上奏,轻描淡写地说灾情很轻,受灾百姓很少,范围也不过几个郡县而已。天子仁德,在萧丞相的号召下,在京官员与世家门阀捐粮捐银,朝廷还是拨下大量的粮食与国库帑银,连同捐献的钱粮,一并下发京畿道各郡县。这些钱粮,原本足够受灾百姓度过旱灾,绰绰有余。”</P>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P>
    “然而,经苏某查证,京畿道百姓中,竟然仍有无数人活活饿死!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而那些户部和地方衙门,却纷纷上报说灾情很快便已平息,京畿道皆安,百姓皆安!”</P>
    苏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视钱仲谋道:“侯爷,你说,这背后,究竟是何缘由?”</P>
    他不等钱仲谋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P>
    “所以,苏某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直接与间接证据,足以表明——当年用于赈济京畿道百姓的钱粮,被暗中扣留、贪污、挪用,几乎没有发放到百姓手中!而且,以户部为首,六部及京畿道地方各衙门,皆向朝廷谎报、瞒报灾情!其罪昭昭,国法不容!”</P>
    钱仲谋闻言,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容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P>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P>
    “真是......目无国法!有些官吏,的确该杀!百姓何辜?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等事情,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令人痛心!”</P>
    苏凌冷冷地看着钱仲谋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动。</P>
    他知道,这不过是钱仲谋的表演罢了。</P>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冽,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钱仲谋的要害。</P>
    “侯爷说得不错。有些官吏,的确该杀。”</P>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钱仲谋那双碧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据苏某掌握的证据,四年前本应用于赈济灾民的钱粮,暗中流向了几方势力......”</P>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观察钱仲谋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问道:“钱侯爷......荆南,有没有染指这些钱粮呢?”</P>
    苏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要穿透人心的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P>
    “荆南,以及坐镇荆南的钱氏名门,所吃所用,是否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一毫,来自京都那批本应用于赈灾的钱粮?”</P>
    钱仲谋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品味苏凌这句直捣黄龙的质问。</P>
    随即,他竟笑了起来。</P>
    最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紧接着,那笑声渐渐放大,变得肆无忌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近乎猖狂的意味。</P>
    他笑得很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连那部紫色的长髯都在笑声中微微颤动。</P>
    苏凌神情不变,依旧眼神灼灼地盯着钱仲谋,仿佛要透过他那肆意的笑声,看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波澜。</P>
    钱仲谋笑罢,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收敛。</P>
    他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自顾自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沿。</P>
    做完这一切,钱仲谋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凌,脸上的笑容已经化作一种平静而深沉的从容。</P>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沉稳。</P>
    “苏凌啊苏凌......你既然能由此一问,看来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来问本侯呢?”</P>
    钱仲谋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干脆与磊落。</P>
    “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本侯便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四年前的赈灾钱粮,的确有一部分进了荆南,也的确为我钱氏所用。本侯敢做,就敢认。”</P>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着苏凌,神情平静,目光中没有丝毫的闪躲或心虚。</P>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苏凌的反应。</P>
    过了片刻,钱仲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挑衅般的平静。</P>
    “苏凌,现在本侯已经认了。你这个天子钦封的京畿道黜置使......敢不敢抓我问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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