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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你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的(第1/2页)
许永成的大脑运转了整整三秒,才把那个“也”字消化完。
安保人员没有多做解释,引导三人进了旁边的普通访客等候区。房间不大,几把靠背椅沿墙摆了一排,角落里一台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贴着一张江海大学校园平面图,边角翘了起来,用透明胶重新粘过。
许海棠搀着季秀玲坐下,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季秀玲坐定之后,脑袋不自觉地偏向左边。透过等候区和走廊之间的玻璃隔断,正好能看到斜对面那间贵宾接待室。
沈崇渊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面朝校园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两名随行人员站得笔直,各占一角,不交谈,不看手机,像两根钉在地面上的桩子。
季秀玲收回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学校排场真大。”
许永成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温水端过来。“先喝口水,暖暖。”
季秀玲接过纸杯,双手捧着,杯壁的热度透过来,指尖这才有了些知觉。
许永成在她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
他的脑子这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沈崇渊,外界传闻的“可控核聚变之父”,国内核能领域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这号人物出现在江海大学,已经够离谱了。
安保人员嘴里蹦出来的那个“也”字,直接把离谱的程度拉到了天际线外面。
沈崇渊也是来找林宇的。
许永成把出租车司机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灵梦AI”、“两千万用户”、“双一流”、“国防第八子”。
这些标签摞在一起,他反复拼了好几遍,拼出来的那个人物轮廓,跟他认知里季秀玲那个前几年还沉迷赌博、欠网贷、被学生投诉的儿子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那个“也”字,像一根细针,把两个本来不可能重叠的人影往一块缝。
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许永成吞了口唾沫,手心开始冒汗。
他侧头看了一眼季秀玲。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异样。她压根儿没往那个方向想。
在她的世界里,儿子就是那个刚改邪归正的普通讲师,今天过来就是一趟探亲,没有更多了。
许海棠坐在季秀玲另一边,双腿并拢,书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插在书包侧兜里,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腹摩挲着那道接缝。
她也听到了那个“也”字。
她没有转头,没有跟许永成对视。两个人各自把那个疑问吞进了肚子里,各自在脑袋里翻腾。
大约过了五分钟。
一个穿便衣的年轻人从校区方向快步走来。衣服是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鞋子是黑色的低帮作训靴。
走路的节奏很稳,每一步踩出来的声响几乎一样。
他先到保安值班室,出示了一张证件,跟值班的安保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转身,先去了贵宾接待室。
隔着玻璃,许永成看到那个年轻人对沈崇渊说了几句话,沈崇渊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动作。
年轻人出来,走进了普通访客等候区。
“请问哪位是季秀玲女士?”
季秀玲放下纸杯,站起来。“我是。”
“您和林宇教授的关系是?”
“我是他母亲。”
年轻人的脸上掠过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他的视线在季秀玲脸上多留了一拍,随后恢复了职业状态。
“林教授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请您稍等几分钟。”
他转身离开了。
等候区重新安静下来。饮水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
季秀玲重新坐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掌心。
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件事。
斜对面,贵宾接待室的门开了。
沈崇渊走了出来。
他没有往校园方向走,而是朝这边过来了。
身后两名警卫跟了上去,走到等候区门口的时候,沈崇渊抬起右手,做了个很简短的制止动作。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站在门外。
沈崇渊一个人走了进来。
许永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
沈崇渊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季秀玲面前,停下来。
这个距离下,季秀玲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深灰色大衣的领口竖得很高,衬出一张被岁月刻出深纹的面孔。
五分钟前在校门口的那种冷漠和赶时间的急迫,这会儿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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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林宇的母亲?”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刚才慢了不少。
季秀玲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看了许永成一眼。许永成嘴唇动了动,想介绍沈崇渊的身份,又觉得这时候插嘴不太合适,生生咽了回去。
季秀玲回过头,点了点头。“是。”
沈崇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您是怎么教育他的?”
季秀玲呆住了。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她完全接不住。她张了张嘴,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尴尬和窘迫混在一起的笑。
“我……其实没怎么教他。”
声音不知不觉就变轻了,轻到坐在隔壁椅子上的许海棠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他从小就是自己折腾。我也没什么文化,学习上的事我帮不了他。”
她攥了攥手里的纸杯,杯壁被她捏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后来我跟他爸离了婚,他就更……我更管不上了。”
她停在这里,低下头,盯着纸杯里晃动的水面。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挤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
“说实话,他这些年能长成什么样,全是靠他自己。我这个当妈的,亏欠他挺多的。”
沈崇渊没有说话。
他盯着季秀玲的脸看了很久。那种凝视的强度让许永成的后背都绷了起来,但奇怪的是,里面没有审视的意味,更像是在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孔上,寻找某种不属于普通人的答案。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面前的女人穿着一件不太贵的砖红色羽绒服,头发花白了一小半,脸上有明显的病容,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普通到让沈崇渊原本准备好的很多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沈崇渊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字,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了。
步伐比来的时候沉了一截,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走进贵宾接待室之后,门被随行人员从外面轻轻带上。
等候区恢复了只有饮水机嗡嗡响的状态。
许永成慢慢坐回椅子上,满脸不可思议。
沈崇渊。国家能源署首席科学家。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绝对权威。
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季秀玲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问她“怎么教育儿子”。
如果季秀玲口中的“林宇”和让沈崇渊登门的“林宇教授”是两个人。
那沈崇渊刚才那番举动,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但沈崇渊不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许永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了。
同一个人?
就是同一个人!
他回头看季秀玲。她正低着头,用食指一圈一圈地描着纸杯的杯沿,动作很慢,像在画一个没有终点的圆。
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男人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她甚至可能还在为自己说的那番话而感到难为情,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了儿子的脸。
许海棠的右手从书包侧兜里抽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许永成。
许永成和她对上了视线。
父女俩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许海棠从许永成脸上读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震撼。她微不可察地朝他点了下头。
许永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是他们该说的。
这件事,应该由林宇本人来告诉她。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很快,带着一点赶路的急促,但每一步踩得很稳。
许海棠先听到了。她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视线投向玻璃隔断外面的走廊。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深蓝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黑框眼镜,个头一米七八左右。
走路的时候每一步的间距极其精准,身上好像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经过走廊里的安保人员时,那些站得笔直的年轻人齐刷刷地微微欠身。
许海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见过这个侧脸。在手机屏幕上,在那个“周昊的硬核课堂”发布的视频里,在他侧头跟学生说话时露出的那个角度。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