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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只是摇头，笑着道：“这些恭维的话，朕听得太多了，已经不爱听了。”
“算了，今日折腾了一通，朕乏了，你们也去歇息吧。”
秦筝和赵弈珩只好恭敬行礼，退下。
走出陛下的车驾，秦筝迈了两步路，又回头看了眼御驾。
似是察觉到秦筝心思，赵弈珩也扭头看向了御驾。
“我很小的时候，宫里还总有小道传闻，说父皇是侥幸得来的皇位，天资愚钝不及睿亲王万一，又得—位—不—正，配不上这大虞朝的天下。”
“当时母后愤怒极了，要将那些多嘴的奴才都杀了。”
“是父皇拦住了。”
“父皇说大虞朝百姓有亿亿万，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既然这些人觉得他不配这大虞朝的天下，那他便努力当一个好皇帝，做出一些功绩来。”
“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改观的。”
“再后来我长得更大了一些，果然再也没听见过这些话了。”
“反倒是每次微服私访时，都能听见百姓们对父皇的歌功颂德，朝臣口中也逐渐多了‘大虞朝中兴’‘勤勉之主’‘天降仁君’等词汇……”
“现在若是没人提起，大虞朝只怕没几人记得父皇当初是临危受命的了。”
“我想父皇做到当年的承诺了。”
秦筝也点头道：“陛下的确是一个好皇帝。”
至少在她前一世记忆里，韩王登基后，可从未推广过什么高产良种。
两世以来，秦筝都是头一次知晓此事。
十二年时间，已在大虞朝十六个州府试验过，是何等庞大的工作量。
只听陛下简短的介绍，秦筝都能够想象到，若这两个良种被真正推广开来，大虞朝能少多少饿死的冤魂。
事情未成前，陛下却从未主动对外吐露过半句。
前一世时，秦筝被幽闭于庵堂，并未接触过陛下。
陛下，在她心中只是一道高高在上的模糊影子。
直到此时，她才勉强窥得陛下一两分伟大。
纵观陛下这一生也做过不少错事，犯过许多帝王都犯过的错。
但从小流落民间，尝尽了疾苦的经历，让陛下是真正懂百姓苦楚，也在乎百姓性命的，将百姓放在心里的。
只凭这个，秦筝都始终认为他是一名好皇帝。
那么问题来了，上一世，韩王为何没再推广良种呢。
想到了今日的睿亲王，秦筝有了一个猜想。
睿亲王对韩王的掌控欲太强了。
这些年，韩王看似是睿亲王养子，实则只是睿亲王再夺皇位的工具。
前一世，陛下仓促离开后，韩王以长子身份继位。
大虞朝的实际掌权人，实际上是太上皇睿亲王。
睿亲王出身高贵，一辈子顺风顺水，未曾吃过一日的苦，也极端轻视底层人，也最瞧不起这泥腿子出身的弟弟。
一是不愿意承认陛下的功绩，二也是太过高傲轻狂，认定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君王，根本不在乎百姓生死……
他让人隐瞒了良种的事。
此事不了了之了。
陛下十二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睿亲王的确是惊才绝艳，是超过十七岁做东林学院西祭酒的程浩之的多智，是能一眼记下万余位祖率的天才，是大虞朝真正的天之骄子。
但对于百姓们来说，这般轻狂高傲的聪明皇帝，真的就会比出身底层体恤民情的陛下好吗？
历史或许已做了选择。
从西郊皇庄匆匆赶回京城时，天已漆黑了。
秦筝回到落霞苑，腾出手给今日事情收尾。
她首先问道：“小东子那边怎么样了？”
庄蓝道：“与小姐所料的一样，睿亲王当着人前并未罚他，只让他记住今日教训就行了，就让小东子退下了。”
“当时许多伺候的小太监们都感动极了，连声夸着睿亲王仁善云云。”
“不过听伺候的侍卫说，在小东子一走后，睿亲王就吩咐一个月后砍了小东子的手。”
秦筝冷笑道：“好一个虚伪的男人。”
“小东子那边可已都安排好了？”
庄蓝恭敬道：“小姐您放心，半年前，小东子就被诊断出活不久了。”
“这次他只想要给他老子娘和弟弟妹妹们挣一笔银子。”
“目前银票已给他老子娘了，小东子很高兴。”
秦筝点头，轻声叹道：“也是个苦命人。”
小东子是秦筝通过那些从京城北郊搬来的人辗转得到的人脉。
凭借着一手烧饼手艺，那人在小东子巷子口支了个摊，因而与小东子结识。
若非小东子活不久了，秦筝原没打算动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