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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剩下电子笔摩擦屏幕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空依然漆黑。
但这栋金属大楼里，灯光一直亮着。
田小雨坐在林洛身旁。她拉过一块悬浮副屏，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红色的数据。
田小雨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
“第三防区的补给缺口。”田小雨盯着屏幕说话，“营养液少了五百箱，高能电池缺两千块。”
林洛停下笔，他转过头。
田小雨截取数据，拖拽到主屏幕上。
“后勤部昨天交上来的报告有漏漏。”田小雨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他们把第二防区的损耗算到了第三防区头上。如果不改过来，明天运输舰会送错地方。”
林洛看着那些数字。他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划掉原有的配额，重新写上一组数字。
“我签过字了。”林洛说，“你把这份文件单独发给卡琳娜。让她明天派人去仓库核对。”
田小雨点头。她快速操作屏幕，把文件打包发送。
她站起身，拿起桌角的茶杯。
茶水已经喝了一半。
田小雨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她按下红色按钮，热水流进杯子，冒出白色的水蒸气。
她走回桌边，把茶杯放在林洛右手边十厘米的地方。
“慢点喝。”田小雨坐回椅子上，“有点烫。”
林洛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多亏你在这。”林洛放下杯子，“不然这份报告发下去，明天前线又要乱套。”
田小雨翻了个白眼。
“少拍马屁。”田小雨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翻找，“你就是事情太多，看不过来。我帮你过滤一遍，你能省点力气。”
她点开一份新的工程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
“多罗星系的建设进度报告。”田小雨把图纸放大，“第九中转站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能源管道也铺设完毕。下周就能进行测试。”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苏心悦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走进来。她手里拿着那块平板电脑。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没打扰你们吧？”苏心悦把平板放在桌子上。
“没。”林洛看着她，“正好说到多罗星系。”
苏心悦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书桌上方的全息投影仪亮起。
一幅立体的星图出现在半空中。
星图中心是地球和火星。边缘地带有一大片蓝色的光点。
那是多罗星系。
蓝色的光点之间，连接着一条条绿色的虚线。
“这是目前的建设图。”苏心悦站起身，手指点在那些绿色的虚线上，“我们在多罗星系已经建了十五个中转站，舰队的巡航范围扩大了三倍，能源开采船每天能运回大量的紫水晶矿。”
林洛看着星图。
“发展得很快。”林洛点头。
田小雨看着那些发光的点。
“照这个速度。”田小雨开口，“下个月我们就能把整个多罗星系纳入安全区，到时候可以往那边移民。”
苏心悦摇头。她关掉全息投影。
投影消失，书房里的光线暗下来。
“我认为暂时不要发展了。”苏心悦直视林洛的眼睛。
林洛靠在椅背上。
“理由。”林洛问。
苏心悦拿起平板。她调出一张物资消耗表。
“我们摊子铺得太大了。”苏心悦把平板推到林洛面前，“多罗星系确实发展得很好。这十五个中转站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但是，维持这些中转站的运转，需要消耗大量的防护罩能量和巡防兵力。”
她用指甲敲击屏幕上的红色警戒线。
“最近一个月，深渊生物的活动变频繁了。”苏心悦继续说话，“如果我们在多罗星系继续扩张，防线就会拉长。一旦外围遭到高阶怪物袭击，我们的舰队根本来不及支援。兵力太分散了。”
田小雨看着屏幕上的消耗数据。
“心悦说得对。”田小雨点头，“我看过账本。建中转站很烧钱。现在的资源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再建下去，联盟的储备库就要见底了。”
林洛拿起电子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看着苏心悦，又看看田小雨。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洛把笔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宇宙太大了。”林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吞下所有星系。走一个地方，就要把一个地方彻底发展好。站稳脚跟，再图下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苏心悦。
“多罗星系的开发计划暂停。”林洛下达指令，“从明天开始，所有工程舰停止外扩，集中资源，加固现有的十五个中转站。在每个中转站外围增加两层重火力防御塔。”
苏心悦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明白。”苏心悦拿起平板，在上面快速记录，“我明天早上修改预算报表。把建设资金转移到防御系统上。”
“还有。”林洛看着田小雨，“多罗星系开采出来的资源，优先供应给机甲战队和兵工厂。提升现有部队的战斗力。”
田小雨打了个手势。
“交给我。”田小雨说，“明天我去兵工厂跟叶安安对接。”
苏心悦站起身。
“事情谈完了。”苏心悦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你们继续。”
她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关上门。
田小雨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处理完了？”田小雨问。
“还剩一份。”林洛走回桌前坐下。
他点开最后一份文件，田小雨凑过来，帮他核对了几组数据。
林洛签上名字，按下发送键。
屏幕暗下去。
林洛关闭主控系统。
“去睡吧。”林洛站起身，拉着田小雨的手。
两人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穿透地球的人造大气层，照在城主府的玻璃上。
林洛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
这间办公室在城主府的顶层，比昨天的书房还要宽敞。
桌子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林洛正在看卡琳娜发来的外围防线巡视视频。
视频里，几台黑色的重型机甲正在荒野上行走，远处的地面上有几只变异甲虫的尸体。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走廊里很安静。
门缝外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
林洛盯着屏幕，没有抬头。
门被轻轻推开一点。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穿着红色连体短裙的女孩脚尖点地，溜进办公室。
她有着一头俏丽的短发，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程妙妙。
她弯着腰，一步一步挪到办公桌侧面。
林洛拿起咖啡杯。他喝了一口。
程妙妙突然加速。
她猛地扑向林洛。
林洛没有躲。
程妙妙张开双臂，从侧面给了林洛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双手死死搂住林洛的脖子，下巴垫在林洛的肩膀上。
“抓到你了！”程妙妙大声说话，声音清脆。
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动了一下。林洛把杯子放稳在桌面上。
他偏过头，看着程妙妙近在咫尺的脸。
“别闹。”林洛拍了一下程妙妙的手臂，“在看前线报告。”
程妙妙没有松手。她反而搂得更紧了。
她身体扭动了两下，把脸贴在林洛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不看报告。”程妙妙盯着林洛的眼睛，“我来找你。”
林洛关掉视频。他转动椅子，面向程妙妙。
程妙妙顺势坐在了林洛的大腿上。
她双手挂在林洛脖子上，两条白皙的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有什么事情？”林洛看着她。
程妙妙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她皱起鼻子。她松开一只手，在林洛的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你还问我有什么事情？”程妙妙故作生气，眉毛倒竖起来。
“我怎么知道。”林洛抓住她的手腕。
程妙妙挣脱林洛的手。她双手叉腰。
“你自己心里还不明白？”程妙妙提高音量，“昨天的事情！”
林洛挑起一侧眉毛。
程妙妙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洛。
“你带着小雨姐姐去玩。”程妙妙语速变快，“你们去地球的第三区逛街，去吃路边摊，去看电影！一去就是一整天！”
她伸出食指，戳着林洛的鼻子。
“不带着我去玩！”程妙妙大声控诉，“我在基地里待得快长毛了！天天看着那几个老旧的训练场。你偏心！”
林洛抓住程妙妙乱戳的手指。
“昨天是小雨抽签赢了。”林洛语气平缓，“这是规矩。”
“我不管。”程妙妙甩开林洛的手，“抽签那种事情凭运气。我运气差，我抽不到。但我就是要出去玩。你必须带我出去。”
她再次搂住林洛的脖子，开始摇晃。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程妙妙不停地重复。
林洛被她晃得有些头晕。
他伸出双手，按住程妙妙的肩膀，固定住她的身体。
“行了。”林洛看着她，“下次一定。”
程妙妙停止摇晃。
她眯起眼睛。
“下次？”程妙妙撇嘴，“下次是哪次？明天？下周？还是明年？”
林洛松开手。
“等忙完这阵子。”林洛说，“多罗星系的防御塔建好，兵工厂的新型能量枪测试完。”
程妙妙冷哼一声。
她从林洛腿上跳下来。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不相信。”程妙妙盯着林洛，“你每次都说下次一定，然后你就躲在办公室里看这些破文件。一看看几天。”
她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林洛的胳膊。
“就今天。”程妙妙用力拉拽林洛，“一定立马去玩。现在就走。”
林洛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还有工作。”林洛指着屏幕，“卡琳娜的报告还没看完。”
“卡琳娜姐姐说防线很安全。”程妙妙继续用力拉扯，“几只虫子而已。根本不用你操心。你快点起来。”
她力气很大，拉得林洛的椅子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林洛看着程妙妙倔强的脸。他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不答应，程妙妙能在这里闹上一整天。
“行吧。”林洛站起身。
程妙妙立刻松开手。她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程妙妙跳了起来。
林洛关掉电脑屏幕。
他按下桌子上的通讯按钮。
“卡琳娜。”林洛对着麦克风说话。
“收到。”卡琳娜的声音传出来。
“前线你先盯着。”林洛说，“有紧急情况直接启动二级防御预案。不用请示。”
“明白。”卡琳娜回答，“你要出去？”
“对。”林洛看了一眼程妙妙，“去第三区。”
通讯切断。
林洛无奈地看着程妙妙。他只能准备去玩。
“去换衣服。”林洛指着门外，“给你十分钟。过时我就不出去了。”
“两分钟就行！”程妙妙转身往外跑。
她跑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对着林洛做了一个鬼脸。
“不许反悔！”程妙妙喊了一句，拉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快速的脚步声。
林洛摇了摇头。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黑色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出办公室。
电梯停在顶层。
林洛走进去，按下生活区的楼层。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沈可心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
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勺子，正在搅动一锅海鲜粥。
田小雨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咬。
蒋依依和叶安安坐在沙发上，两人正在组装一把银色的能量步枪，零件散落了一桌子。
娜塔莎站在落地窗前，双手举着那个两百斤的金属哑铃，正在做深蹲。
林洛走出电梯。
田小雨抬起头，看到穿好外套的林洛。
“你要出门？”田小雨咽下嘴里的包子。
林洛走到餐桌旁。
“嗯。”林洛点头。
“去哪？”田小雨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程妙妙冲进客厅。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衣短裙，脚上穿着长靴。
她跑到林洛身边，一把抱住林洛的胳膊。
“我们去第三区！”程妙妙扬起下巴，看着田小雨，“去逛街，去吃烤肉！”
田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看程妙妙，又看看林洛。
田小雨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扔在盘子里。
“程妙妙。”田小雨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你胆子不小啊。敢直接去办公室抢人。”
程妙妙往林洛身后躲了一下。
“我才没有抢。”程妙妙探出半个脑袋，“是林洛自愿带我去的。”
林洛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她闹得太厉害。”林洛看着田小雨。
沙发上的叶安安把手里的步枪零件往桌子上一砸。
“不公平！”叶安安站起来，“妙妙耍赖！她没抽签！”
蒋依依也跟着点头。
“就是。”蒋依依指着程妙妙，“我们昨天都没去成。凭什么今天她能去。”
程妙妙从林洛身后跳出来。
“就凭我跑得快！”程妙妙对着沙发上的两人做鬼脸，“你们自己手慢，怪谁。”
娜塔莎放下哑铃。地板震动了一下。
她大步走过来。
“我也要去。”娜塔莎看着林洛，“昨天说好的一百串烤肉。”
厨房里，沈可心关掉灶台的火。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
“你们别为难他了。”沈可心看着众人，“他天天那么忙。妙妙想去就让她去吧。”
田小雨看着程妙妙得意的样子。她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林洛面前，帮他理了一下外套的拉链。
“去吧。”田小雨压低声音，“看紧点。这丫头疯起来没边，别让她在第三区惹事。”
“我知道。”林洛点头。
田小雨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半个包子。
“早点回来。”田小雨咬了一口包子，“晚上还要开防线扩大会议。”
林洛转头看着程妙妙。
“走吧。”林洛往门口走。
程妙妙欢呼一声，跟在林洛后面。
“气死你们。”程妙妙出门前，回头对着客厅里的众人挥手。
叶安安抓起一个沙发抱枕砸向门口。
抱枕砸在门框上。
合金大门缓缓关上。
林洛和程妙妙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的停机坪。
风依然很大。
一架黑色的中型悬浮车停在中央。
程妙妙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林洛坐进驾驶室。
他按下启动键，控制面板亮起蓝光。
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坐稳。”林洛握住操纵杆。
悬浮车垂直升空。穿过防护光幕。
车体在空中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地球第三区的方向飞去。
程妙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
她转过头，盯着林洛开车的侧脸。
“林洛。”程妙妙开口。
“嗯。”林洛看着前方。
“其实我不是非要逛街。”程妙妙声音变小，“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基地里人太多了。”
林洛没有转头。
他伸出右手，在程妙妙的头上揉了一下。
“我知道。”林洛看着前方的空域，“想去吃哪家的烤肉？”
程妙妙眼睛亮起来。
“最大的那家！”程妙妙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