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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中传来消息,灵帝刘宏要刘政前往觐见。
刘政不敢怠慢,早早就到了宫中等候。
等朝会散去,刘政才随着张让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偏殿门口停下来,张让抬手朝里面示意,刘政迈过门槛,进入大殿。
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灵帝一人慵懒而坐,手里端着一碗酒,在慢慢细品。
刘政跪下行礼,灵帝抬了抬手,让他起来坐下。
「你封侯的事,朝堂上吵了好久。」灵帝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有人跟朕说,刘政在雁门收了那么多黄巾俘虏,又收编了管亥的降卒,手上握着上万兵马,还兼着屯田丶互市丶盐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捏这么多东西,不妥。」
刘政没接话。
灵帝看着他。「朕问你,你在雁门收编了多少黄巾俘虏?」
刘政如实答了。从冀州到青州,前后收编的黄巾俘虏加起来将近四五万人,一部分编入辅兵,一部分送去屯田或服劳役。
灵帝听完,轻抿了一口酒沉思起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灵帝才又问道:「管亥手下那些降卒,你也收编了?」
「是。」
灵帝的目光从刘政脸上扫过去。「你倒是敢收。」语气中没有严厉,倒是带着一种调侃。
刘政闻言暗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回道:「并州苦寒,人口凋敝,从雁门到太原,方圆几百里,荒了多少地?朝廷多年不从并州徵税,不是不想征,是征不上来。没人种地,哪来的税?」
「这些黄巾俘虏本来就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张角起事。如今首恶已经伏诛,剩下的翻不起什么风浪。臣把他们收编,让他们种地丶修路丶服劳役。他们只要有饭吃,就不会再去当贼。臣手里有人,就能替朝廷守住雁门。两全其美,雁门有了大量人口补充,来年上缴的税赋翻上一倍不成问题。」
灵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刘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那些罪大恶极的,臣已经杀了。从冀州到青州,沿途甄别出来的头目丶手上沾了人命的悍匪恶徒,一共杀了两千多人。剩下的都是跟着跑的老百姓,臣拿人头担保,不会出事。」
灵帝终于开了口。「你拿什么担保?」
刘政抬起头,看着灵帝的眼睛。「臣在雁门一天,雁门就不会有黄巾。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臣将收编的那些俘虏,打散了编入各屯,互相监督,连坐连保。一个人跑,全屯连坐。臣还给他们分了地,发了种子耕牛。有了粮就有活路,谁还跟着人造反?」
灵帝放下酒碗。「朕问你,你手上现在有多少兵?」
刘政说步骑合计一万二千余人,加上辅兵和屯田的劳动力,总共不到三万。灵帝捻着胡须。「三万。人吃马嚼,一年要多少粮?」
刘政照实说了。「十二万石。」
灵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算帐。「十二万石。你在雁门屯田一年能产多少粮?」
刘政说去年屯田收了六万石,今年新开了荒地,预计能收八到十万石。
灵帝盘算了一阵,缺口几万石,靠互市和盐场的利润从外地买粮补上。刘政低头应是。
灵帝从他脸上扫过去。「朕听说你在章武开了盐场,跟甄家合夥。盐场赚的钱,填了军粮的窟窿?」
刘政抬起头。「陛下耳目灵通,臣不敢隐瞒。盐场的利润,臣已经全部换成粮食运往雁门了,不够的从互市补。臣的兵,不会饿肚子。」
灵帝沉吟了片刻。「朕再问你一句。你在雁门屯田丶开互市丶办盐场丶收编黄巾俘虏,你想干什么?」
刘政郑重道:「臣只想为大汉为陛下守住雁门,替陛下看住北大门,绝不会再让胡人在大汉土地上肆虐。」
灵帝的手顿住了,有些惊讶!
刘政继续说,「鲜卑人还在草原上,和连还没死,独孤部虽然归附了,但草原上的事风云突变,谁也说不准。臣在雁门练兵丶屯粮,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鲜卑人打过来的时候,臣能挡得住。」
灵帝没再看他,望着前方。「你方才说,来年上缴的赋税翻一倍。雁门那个地方,能翻一倍?」
刘政说能。「今年臣刚接手雁门关,各郡送来的流民还没安顿好,荒地开得不够多。明年屯田的规模扩大,盐场也上了正轨,互市的税收还会涨。臣算了帐,翻一倍不成问题。如果翻不了一倍,臣出钱来补。」
灵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朕不要你的钱。朕要你守住雁门。」刘政伏地叩首。灵帝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你退下吧。雁门的事,朕交给你了。」灵帝顿了顿,「那几万黄巾俘虏,你给朕看好了,别让他们闹出事来。」
刘政叩首谢恩,站起来退到门口。灵帝忽然叫住了他。
「刘政。」
刘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你做的很好,你的忠心朕看得到,不要让朕失望!」
刘政站在那里等了一阵,灵帝没有再往下说。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偏殿。张让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目送他沿着回廊走远。
刘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洛阳城的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几盏灯笼挂在店铺门口,在暮色里亮着昏黄的光。
张飞牵着马等在宫门外,看见刘政出来,迎上来问道:「侯爷,陛下没为难您吧?」
刘政摇摇头没有多言,「回去再说。」
刘政没有在洛阳久呆,两日后离开洛阳,队伍穿过幽州地界时,已经是五月。官道两旁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风一吹落满路面,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
刘政策马走在队伍前面,眯着眼望着前方,这里离涿县不远了。
傍晚,队伍在一处驿亭歇脚。张飞带着亲兵去前头探路,刘政坐在亭子里喝水歇息。
驿亭破旧,顶上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半边,石柱上还刻着过路人的题字,字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田豫和戏志才在后面清点物资,就在这时,驿亭外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