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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雁的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瞬不瞬地钉在林凡身上。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眉峰微微蹙起，眸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涛骇浪。
眼前这人先前挡在她身前的姿态，说话时尾音的习惯性轻扬，甚至连抬手的小动作，都像极了那个刻在她记忆深处的身影——那个叛逃、不知所踪的魔龙。
但…不可能。
这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她心尖疯长，勾得她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猛地晃了晃头，鬓边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只觉得这想法荒唐得离谱。
魔龙一身魔煞之气足以让数里之内的天命境之下的修士心神震颤，怎么可能是这临城世家走出来的，一身浩然正气的之人？
更何况她刚才暗中探过几次，这人身上清润的元力中正平和，半分魔气的痕迹都嗅不到。
定是连日苦战熬昏了头，才会生出这般荒谬的错觉。
此时，她身后衣袂猎猎作响，一众护法与星使早已列成整齐的阵形，玄铁战甲碰撞出冷硬的脆响。
梁思鎏上前半步，单手握拳按在胸前，声线里裹着掩不住的战意：
“圣女，诡魇兽已尽数被牵制住，要不要下令全线压上，趁势猛攻，让临城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秦安雁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战场。
风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焦土的糊味往鼻腔里钻。
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血水泡得发黑，断剑残戟插在泥泞里，两旁的断墙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双方的尸首。
昔日繁华的临城，如今只剩满目疮痍，连半块完整的瓦当都找不到。
她指尖攥得发白，眼神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
她何尝不想停下？
可这一战就没有半分回头路，身后是宗门数万弟子的性命，身前是退无可退的防线，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咬着后槽牙，把喉间的涩意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半点情绪都没露，像是全然看不见脚下的尸山血海，只故作平常地轻轻挥了挥手。
“继续进攻。”
命令刚落，喊杀声瞬间炸开，金铁交鸣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战马嘶鸣的尖啸骤然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两军的锋线刚在中区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搅得天地都失了颜色，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裂帛似的暴响。
一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的血光像流星坠地，硬生生撕开了天空中厚重翻滚的诡雾，周遭翻涌着近乎焚尽一切的赤红火光，连空间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它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如同一颗从九天坠落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焰尾，直直砸向两军即将彻底交汇的核心处。
那团裹着滔天火光的血红球还没落地，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已经先一步碾了过来。
最前排的士卒只觉得胸口像被万斤玄铁狠狠撞中，喉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血。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只剩不加掩饰的惊恐，握在手里的兵刃“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两条腿像不受控似的往后猛退，前排撞后排。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杀得难解难分的阵形直接像退潮的潮水似的往两边溃开，连半点抵抗的意志都生不出来。
林凡身边的几人也瞬间绷紧了脊背，他眉峰狠狠蹙起，指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脸色沉得像结了层冰，也跟着往后急退数步，生怕被那股毁灭性的余波扫中。
几息时间短得像眨了个眼。
“轰隆——！！”
火球狠狠砸在两军对撞的核心处，大地震颤得像要翻过来，一圈赤红色的火浪裹着碎石泥浪呈环形炸开。
紧接着，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往下按，坚硬的青石板直接融成了滚烫的岩浆，周遭数丈内的断墙残垣连灰都没剩下，深不见底的巨坑瞬间成型。
边缘还在不断往下塌落碎石，滚滚浓烟混着尘土直冲云霄，遮得半边天都暗了下来。
等漫天尘埃慢慢落定，坑底的火光也渐渐弱了下去。
一道蹒跚的身影扶着坑壁，踉踉跄跄地从烟尘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鹤发乱成一团的老者，浑身黑袍被烧得破破烂烂，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脸色白得像张薄纸，气息虚浮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可他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刻满诡异纹路的骷髅杖。
只见他抬眼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他方才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旋涡的诡雾云层，浑浊的眸底全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忌惮。
赤曦殿的人看清老者模样，当场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色。
万魔堂那边的人瞬间红了眼，阵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黎长老！那竟然是黎长老！”
“竟把黎长老伤成这样？到底是谁出的手，能把堂堂万魔堂的太上长老重创到这步田地？难道……难道是临城城主亲自出手了？”
话音还在战场上飘着，一道清冽得像山涧寒泉的青光忽然从云层的旋涡里坠了下来。
青光在半空中缓缓散开，落地时竟凝成了一个身着青袍的身影。
他背手立在半空，宽袖随着山风轻轻浮动，长剑斜斜背在身后，须发随风轻扬。
只见其周身绕着淡淡的灵光，端的是仙风道骨，连周遭残存的狂暴余波碰到他身侧，都自动消弭于无形。
林凡望着那道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身影，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低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爷爷。”
此时，黎长老枯瘦的指节死死扣住骷髅杖的杖身，指腹磨过杖头那枚骷髅的眼窝，骨节泛出死人一样的青白。
他喉间滚出一声带着血沫的闷哼，半边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方才那道青光里裹挟的剑劲，此刻还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一身修为之力搅成碎末。
他抬眼盯着半空那道青袍身影，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压不住的忌惮。
万魔堂乃赤曦殿第一势力，他黎溯纵横魔道近百年，死在他骷髅杖下的日月境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力强乃赤曦殿屈指可数。
他原本以为能碾平林青苍，万万没料到，林青苍的实力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步入了半步天地，被攻其不备，自己竟受到重创。
“林青苍。”
他咬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的一声蚀出几个小坑。
“老夫失算了，没料到你竟然已是半步天地，否则你不会有可乘之机。”
半空中的青袍人缓缓抬了抬手，背在身后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周遭翻滚的诡雾像被无形的剑风劈开，露出一片澄澈的天。
林青苍垂眸扫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在看路边一块顽石，连半分波澜都没有，但隐隐约约透露着不易察觉到的恨意和忧伤。
“黎溯，当年屠我临城三镇，杀我妻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话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战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林凡当场僵在原地，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拿稳。
早逝的祖母竟然是被黎长老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