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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
戴欢骑着一匹瘦马,独自入城。衣袍上满是尘土,城门守军差点没认出他来。直到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清瘦的丶永远不温不火的脸,守军校尉才慌忙跪下。
「戴宰!您回来了——」
戴欢摆了摆手,没让他喊完。「大王在不在?」
「在,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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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欢点了点头,策马穿过长街。
商丘变了。
他离开时,这里的城墙还是宋国工匠的手艺——夯土夯实,木栅为门,说不上坚固,也就比寻常城池多几分高厚。如今他眼前的商丘,像一头被重新拼凑起来的巨兽,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墨家那种近乎偏执的精密。
城墙内侧,每隔二十步便矗立着一座飓风转射机。铜制底座深深钉入砖石,弩臂高高扬起,每架转射机装配双弩,可三百六十度旋转。
箭槽中并排压满了长箭,墨家弟子正在做最后的校准,有人转动底座测试旋转角度,有人拉动弦索检查张力。
城墙后方的高台上,是一百多架焚天籍车。籍车比转射机大得多,每架籍车之间隔着两丈的距离,底座用铁釺深钉入土中,防止抛射时移位。戴欢抬头望去,臂杆整齐地指向城外方向,像一片黑色的树林。
城墙内外布置了密集的暴雨连弩车,三层暴雨连弩车呈阶梯式排列。第一层最低,封锁城墙根;第二层稍高,覆盖三百步内的开阔地;第三层最高,弩口仰角调大,专门打击远处的攻城器械和后续部队。三层火力层层递进,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城垛之间嵌着铁制悬火罐,罐口涂着暗红色的防火泥,引信藏在罐底的铜管里,一旦点燃,猛火油便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城门上方加装了悬门——一道厚达尺余的铁木混合闸门,以铁索牵引,悬在门洞上方,随时可以落下。
城墙根下,原本杂乱的民房被拆出了一片开阔地,地上铺满了铁蒺藜,每隔数尺便有一根削尖的木桩斜插在地里。几条深沟从城门口向外延伸,沟底铺着浸过桐油的乾柴,沟沿埋着触发索——任何冲过这片区域的敌军,都会在瞬间陷入火海。
就连街道也变了。
主街两侧的巷口全部垒上了沙袋,只留出窄窄的通道供巡逻士兵通过。每一条巷子深处都藏着连弩车和刀盾兵,巷口的墙上凿了箭孔,从外面看不见,但箭可以从里面射出来。百姓家中备了水缸和沙土,每家每户的门板上都写着「火」「水」「医」等字样,那是墨家编的民防编号——一旦敌军入城,百姓按编号就近躲入地窖,守军按编号接管房屋,层层抵抗。
戴欢勒住缰绳,在十字路口停下来。他记得这里,十天前还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卖布的丶卖粮的丶卖陶罐的挤满了街两边。如今集市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木石结构的高台,台上架着三架焚天籍车,台下堆满了炭火球和陶罐。几名墨家弟子正在调试籍车的抛射臂,看见戴欢,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觉得陌生,心里想:「这就是墨家的实力吗?」
不是城池变了,是这座城活过来了。以前商丘是一座城,城墙围着百姓,百姓围着王宫,各过各的。现在整座城像一架被上紧了弦的机关,每一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限。士兵在城头巡逻,百姓在巷口值夜,墨家弟子在地下坑道中穿行。没有人闲着,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翻身下马,带着震惊走进王宫。
偏殿里,宋昭公正在与几名大臣议事。案上的茶已经凉透,谁也没心思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从还没通报,戴欢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大王。」他拱手一礼,声音沙哑,但稳稳当当,「臣回来了。」
殿内骤然一静。宋昭公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盯着戴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戴宰,三晋如何?」
戴欢直起身,走到案前,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三晋联军十五万人,驻扎在陶地以西五十里处。魏丶赵丶韩三君亲临,旌旗蔽日,营帐连天。」他顿了顿,「但他们不会动了。」
宋昭公接过竹简,没有展开,目光死死盯着戴欢的脸。「你说清楚。」
「臣到的时候,把齐军和越军败退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吕丘八万大军在陶丘渡折损过半,仓皇东逃,临淄差点被鲁军端了。越军在彭城城下也吃了大亏,石猛损兵折将,已撤回会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