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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晨光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朝着老太太和何启强。
两个人都看见了那行字。
何启强的手抖了。他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廊柱。
老太太没看他。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蒋”字，嘴唇抿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宋怀礼三年前就把东西转走了。”老太太放下杯子，“他打电话给启强说铁盒子在床底下的时候，铁盒子里早就空了。”
何晨光点头。
“他不是给何家留证据。也不是给何家设陷阱。”
老太太接着说，“他是给那个姓蒋的留后路。”
何晨光看向何启强。何启强坐在地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交叉攥着，骨节发响。
“启强叔。”
何启强没抬头。
“小蒋进你公司，是谁介绍的？”
何启强想了有十秒钟。
“自己投的简历。”
“没人打招呼？”
“没有。”
何晨光不太信。49城里的人，往何启强身边塞人，不打招呼？
“真没有？”
何启强这回抬头了。
“晨光，我要是能记起来，我用得着坐在这儿？”
老太太敲了一下桌面。
“别吵。想想小蒋进来那年前后，谁跟你走得近。”
何启强闭上眼，眉头拧在一起。
他做生意的脑子不差，六年前的事，一条条往回倒。
“那年我刚接手南海港口扩建的项目。招了一批人。小蒋那批进来八个，走了五个，留下三个。小蒋是其中干活最勤快的。”
“谁帮你筛的人？”
“人事部那个主管，叫崔立成。”
何晨光看向徐芦。徐芦已经在记了。
“崔立成现在还在？”
“去年辞了。”何启强说，“说回老家开厂子。”
何晨光没再往下追。线索到这里已经够了。小蒋是被送进来的，崔立成是推手，推手背后站着谁，查下去就有答案。
他转过身，给何卫东回了一条短信。
“小蒋跟马旧通了十七次电话。小蒋的父亲原西北军区后勤处。小蒋在启强叔身边六年。宋怀礼把东西给了他。”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爸，小蒋现在在哪？”
这条发出去，没有马上收到回复。
老太太站起来。
“晨光，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找到小蒋。”
“第二呢？”
老太太拿起拐杖。
“告诉马新，马旧死了。”
何晨光心里顿了一下。
何卫东说先别告诉马新。可老太太说现在告诉他。
“奶奶，我爸说——”
“我知道你爸怎么说的。”老太太走到门口，“你爸想看马新的反应。反应你已经看了。他不知道马旧去了南方。现在再拖下去，消息传出去，马新从别人嘴里听到弟弟死了，他会怎么想何家？”
何晨光没吭声。
老太太看着他。
“晨光，马新昨晚把他爸的签字都认了。马家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你让他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他往后怎么跟何家走？”
何晨光明白了。
这不是情报问题。是人心问题。
“我去。”
何启强从地上站起来。
“我也去。”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添堵？”
何启强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老太太走了。
何晨光出了院子，上车。
路上他接到徐芦的电话。
“小蒋的手机关机了。他上一次开机是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基站定位在南方，离宋怀礼老家二十公里。”
何晨光握着手机。
“四点二十三分。”
“对。比马旧到的时间早。”
也比那两个便装的早。
何晨光心里过了一遍。小蒋凌晨四点就在附近了。他告诉马旧铁盒子的位置，让马旧跑去。自己在二十公里外等着。
等什么？等炸。
“他在等结果。”何晨光说。
“嗯。”徐芦那边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事。崔立成的身份证查到了。他没回老家。去年辞职之后，人去了西北。”
何晨光把电话挂了。
车快到马家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一下。
他在车里坐了一分钟。
他在想怎么跟马新说这件事。
马旧死了，死在宋怀礼老家的宅子里。一起死的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现场是煤气爆炸。
怎么开口？
直接说。
老太太教过他一件事——坏消息不能绕弯子。绕弯子的人是怕自己难堪，不是怕对方难受。
他下了车。
门铃按了一下，管家开的门。
“何首长，您又来了？”
“马新在家么？”
“在书房。今天一早他就在书房，没出来过。”
何晨光往里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