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184章:旧影森寒(下)(第1/2页)
剑光如月华泼洒,如银河倒卷,一剑斩破了三张连弩射出的九支毒箭,斩断了三个杀手握弩的手腕,斩飞了两个试图重新捡剑的杀手,然后停在了第七个人的咽喉前三寸。
第七个人,是从屋顶上缓缓落下的。
他没有偷袭,也没有躲避。他就那样从屋顶的破洞里飘了下来,像是秋天里一片落叶。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像蛇一样竖着,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张嘴正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让人汗毛倒竖的弧度。
影瞳。
“精彩,”他拍了两下手掌,掌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逍遥子选徒弟的眼光,比选生路的眼光好太多了。”
他的声音和之前那个杀手一样沙哑,却多了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慢慢地刮,每刮一下都让人的牙齿发酸。
熊淍的剑没有移开,剑尖依然对准影瞳的咽喉。他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影瞳笑了笑,那个笑容让他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你猜。”
话音刚落,熊淍忽然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危险从脚底下传来。
他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一个铁板桥几乎贴着地面。就在他仰倒的同一瞬间,脚下的青砖地面炸开了,一把刀从地底捅了出来,刀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掉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地底下有人!
熊淍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他借力一个翻滚,滚出了三尺远,翻身半跪,剑横在身前。他喘着粗气,看着从地洞里钻出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很矮,矮得像个孩子,但身上的肌肉结实得像是老树的根。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涂满了黑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从地洞里跳出来,站在影瞳身旁,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口黄牙。
“这都能躲开?”矮子嘿嘿笑了两声,“有点意思。”
影瞳背着手,看着熊淍,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猎手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八个,”他说,“我们来了八个人。你已经打败了六个,还剩两个。你觉得,你还有多少胜算?”
熊淍半跪在地上,握剑的手依然很稳,但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他的后背被刚才那一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杀手,又看了看影瞳和他身边的矮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又野又狂,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八个?”他说,“那你们暗河今天是准备在这里灭门了。”
影瞳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熊淍慢慢站起身来,把承光剑扛在肩上,下巴微微扬起。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那种光芒叫“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意思是,你们八个,”他一字一顿地说,“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落下,客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急促,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炸开了:“里面的刺客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兵器,出来受降!”
影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熊淍也愣了一下。
那声音他认识,是镇上那个胖捕头的声音。昨天在街上巡逻的时候,这位捕头还在路边吃面,吃得满嘴油光,看起来连只鸡都抓不住。现在他带着人把客栈围了。
影瞳的目光猛地转向门外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死死盯着熊淍:“你设的局?”
熊淍其实也很懵。他没有报官,更没有设什么局。但他是谁?他是在九道山庄地牢里活了三年、跟着逍遥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年的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高深莫测,然后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指向影瞳。
“你猜。”
同样的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旧影森寒(下)(第2/2页)
影瞳的脸沉了下来。他的瞳孔在急速收缩,像是蛇在判断猎物和猎人的身份是不是已经互换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矮子,矮子点了点头,两人几乎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熊淍,”影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压抑着的愤怒,“今天算你走运。但你记住,暗河要杀的人,从来没有能活过三年的。逍遥子逃了二十三年,最后还是死在我们手里。你逃不掉。”
他说完,一把抓住身边矮子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样拔地而起,从屋顶的破洞里窜了出去。矮子紧随其后,钻进了地上的那个洞里,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还在地上挣扎的杀手也拼命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逃。那个胖捕头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大堂里只剩下熊淍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和血迹。
“熊少侠!”胖捕头跑得满头大汗,“你没事吧?我们在巡逻的时候看到这边瓦片飞起来,就赶紧召集人手赶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上行凶?”
熊淍把剑收回剑鞘,拍了拍胖捕头的肩膀:“几个小贼,被赶跑了。多谢李捕头及时赶到。”
胖捕头抹了把汗,挺起胸膛:“那是!我在这个镇上干了二十年的捕头,谁敢在这里闹事,就是跟我李胖子过不去!”
熊淍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出客栈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背后的伤口一阵刺疼。他抬起头,看向西边山道的方向。
那条山道上,有两个孩子正在拼命地跑。
岚跑在前面,布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手里还攥着那根辣椒石灰管。阿石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柴刀已经拔出来握在手里了。
他们跑了大半个时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了一个岔路口。岚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阿石也停下来,扶着膝盖,脸上全是汗。
“岚姐,”阿石喘着气说,“咱们现在往哪走?”
岚直起腰,刚要说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岔路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熊淍,不是影瞳,不是今晚任何一个杀手。
这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看起来很年轻,但头发已经花白了。他背着手站在路边,像是在赏月,又像是在等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从容。
他转过头来看着岚和阿石,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你们是熊淍的同伴吧?”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流水撞击石头,“别怕,我不是暗河的人。”
岚把辣椒石灰管攥得死紧:“你是谁?”
青衫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该有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叫赵子羽,”他说,“逍遥子是我师弟。”
夜风忽然停了。
天地之间安静得像是一座坟。
岚瞪大了眼睛,阿石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两个人都待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衫人又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他走的时候让我替他守着一件事。我守了二十三年,现在终于等到该做这件事的时候了。”
他看向岚和阿石身后那条黑漆漆的山路,山路的尽头是客栈的方向。客栈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走,”赵子羽说,“带我去见你们的熊哥哥。有些债,欠了二十三年,该还了。”
山风重新吹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远处的天边,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那片被熊淍攥在手心里的黑色布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客栈的大堂地上,上面的暗红盘蛇被血迹染得更红了,像是活了过来,正在慢慢地、慢慢地蠕动着身体,准备发出最后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