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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雏鹰试翼（上）(第1/2页)
夜黑得像锅底一样。
阿石躺在草棚角落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吱呀响了两声。他睡得不太踏实。白天跟那货郎周旋的时候，他装傻充愣，把人糊弄走了，可那股子后怕到这会儿还没散干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货郎腰间褡裢底下鼓出来的刀柄的形状。
刀。
真要动起手来，他手里那把柴刀顶不顶用？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柴刀的刀柄。木头柄被磨得光溜溜的，握上去有点滑。阿石想了想，爬起来从灶台边摸了块松脂，就着窗外的月光把刀柄来回擦了好几遍。松脂黏糊糊的，蹭在木头上咯吱咯吱响。擦完了，他攥紧刀柄试了试，手掌和木头之间像长了牙一样咬得死死的。
这下不会滑了。
他重新躺下去，把柴刀搁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虫叫得正欢。蛐蛐儿一声长一声短，跟拉锯似的。远处的海浪哗哗地拍着礁石，那声音低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了的鼓。月光从草棚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细细的白线。
阿石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虫叫，也不是海浪声。是脚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很轻，轻得像猫走路。可阿石听出来了。他在渔村活了十六年，从小光着脚在沙地上跑，那种沙子被踩实的声音，他闭着眼睛都分辨得出来。
而且不止一个人。
阿石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的心脏砰地撞了一下胸口，撞得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他没有喊，也没有慌。熊淍教过他，遇事先用耳朵，后用眼睛。
他侧过头，把耳朵贴向墙根。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人。脚步从草棚后面绕过来，散开了，呈半圆形。这是包抄。阿石在脑子里飞快地画出了他们的位置，手同时伸向枕头边的柴刀。
刀柄稳稳地落进掌心里。松脂裹着的木头又糙又黏，他使多大劲儿刀柄都滑不出手。
来人停住了。
草棚外面安静了几息。阿石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墙角最暗的角落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木门，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闩是木头削的，不结实。一脚就能踹开。
“嘭！”
门被整个踢开，碎木屑炸得到处都是。一道黑影紧跟着扑进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扑木板床。刀砍下去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砍穿了被褥，砍进了床板里。
床上是空的。
黑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拔刀，墙角里猛地蹿出一个人来。阿石抡起柴刀就劈了过去。不是劈，是抡。他把柴刀当斧头使，全身的力气都灌在两只胳膊上，呼地一下扫了个半圆。
刀刃刮过黑影的肩膀，撕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血溅出来，喷了阿石一脸。那血是热的，带着腥味儿，溅到嘴唇上咸丝丝的。
黑影惨叫一声往后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仰面摔了出去。阿石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扯开嗓子就吼：“来人！有贼！”
他这一嗓子又尖又响，在黑漆漆的夜里炸开来，把草棚外头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可那两个人也是老手，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个矮个子从腰里掏出一条铁链子，哗啦一声抖开，甩手就往草棚里抽。铁链抽在门框上，木屑横飞，门框被抽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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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往旁边一闪，后背撞上了土墙。铁链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去，带着的风声尖得像哨子。他顾不上耳朵火辣辣地疼，身子一矮就往门口冲。他知道窝在墙角就是等死，得冲出去。
那个矮个子显然没料到一个半大小子敢往外冲，手上慢了半拍。阿石连人带刀撞进他怀里，脑门顶在他的下巴上，撞得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与此同时，第三个匪徒已经绕到了草棚侧面。他拔出腰间的短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像一条盯住猎物的蛇。他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阿石和矮个子，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握紧刀柄，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阿石正和矮个子在地上扭打，根本不知道侧后方有人。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柴刀，另一只手掐着矮个子的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矮个子比他矮半个头，力气却比他大，一只手掰着他拿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肋骨上。每一拳都砸得他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可他没松手。他记得熊淍的话：“刀在你手里，它就是你的命。命不能丢。”
第三个匪徒已经摸到了阿石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举起了刀。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越拉越长，像死神的袍子一样罩了过来。
阿石感觉到了。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蹿上来，蹿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猛地回头。
那把短刀已经举到了最高处，刀尖上反射着月光，白得刺眼。
阿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刀猛地劈了下来。
然后，一道影子出现了。
影子是从草棚顶上落下来的，快得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影子挡在了阿石面前，紧接着阿石听见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脆，不尖锐。是钝的，是硬的，像有人用铁棍敲在了一堵土墙上。
“承光”剑甚至未出鞘。
熊淍握着剑鞘，轻轻往前一点。剑鞘的尾端精准地撞上了那个匪徒的胸膛。力量从剑鞘传进胸口，肋骨咔嚓一声断了，然后是第二根。那匪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了草棚的土墙，稀里哗啦地摔在外面的乱石堆里。尘土扬起老高，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昏死过去了。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矮个子还压在阿石身上，突然感觉到头顶多了个影子。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熊淍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月光落进了井水里。
矮个子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怪叫一声，推开阿石爬起来就跑，跑得连鞋都掉了一只。另一个被阿石砍伤肩膀的黑影也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往村外逃。剩下的几个黑影从暗处窜出来，跟在他们后头，像一群受了惊的耗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熊淍没有追。
他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鞘，剑鞘上沾了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他用袖子把血迹擦干净，然后转过身看向阿石。
阿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上又是血又是土，嘴唇磕破了，肿得像条蚕。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可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惨白，松都松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