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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驾驶着萨姆,怀里的星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装甲边缘,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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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涟跟在侧面,三道身影在这片空旷的记忆残骸中高速穿行。四周漂浮着铁墓消散后留下的光屑,像是碎掉的星星。
「流萤,你怎麽来这里了?」星的声音被风撕碎,但通讯器还是忠实地把她的不安传了过去。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流萤的声音从萨姆的扩音器里传出,「根据艾利欧的指示,银狼混在骇客团队里面帮忙,刃和卡芙卡在银河联军里面,我则是在附近等待。」
星的喉结动了一下。「艾利欧还说别的什麽了麽?」
流萤摇了摇头:「没有。」
星咬了咬嘴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微微的刺痛。
「流萤......」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麽不想被旁人听到的秘密,「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流萤沉默了一瞬。
「我也是。」她说,「歆切断了连接,我也找不到歆.....」
话音未落,昔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找到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夥伴,这边!」
三道身影同时转向,朝那片光芒的源头疾驰而去。
————
一个平台上,铁墓的核心闪烁着最后的光。
那光已经很微弱了,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摇欲灭的烛火。核心的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碎的光屑剥落,飘散在虚空中。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机械的丶空洞的,像是一台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铁墓的核心被人轻轻地捧了起来。那双手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表面渗进去,让核心的最后一点光芒微微颤了颤。
血色的眼眸注视着手中的核心。
是歆。
她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的手指微微收拢,将那颗快要熄灭的核心拢在掌心,像是捧着一只受伤的鸟。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嘴角弯了弯,「还好,你还没有完全消散。」
「小家伙。」
大黑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不知什麽时候出现的,双臂环在胸前,眉头微微蹙着。
「找到你了。」她的语气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些疑惑和担忧,「为什麽要断开所有连接?」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
「黑塔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通广大,」歆眨了眨眼,「这都被你找到了呀。」
大黑塔没有接她的玩笑。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落在歆手心里那颗核心上。
「别打岔。」她的声音压低了,「你拿着铁墓的核心想要做什麽?」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核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
「你多多少少应该猜到了吧。」她说,「博识尊应该给你揭示了那两条道路。」
大黑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然。」大黑塔看着歆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麽,「所以....你要改变那个那个小粉毛的命运?你要做什麽?」
歆的目光从大黑塔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虚空——那片曾经被铁墓之身占据的丶此刻空荡荡的虚空。
「翁法罗斯的因果并没有补全。」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没有补全,那铁墓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歆顿了顿。
「可是要补全因果......昔涟就要留在过去,大家要留在如我所书中很久很久。」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大黑塔:「我不能接受。」
大黑塔的呼吸重了一分。
「你想做什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紧张,「翁法罗斯的因果,凭你一个人是没办法改变的。」
歆摇了摇头。
她的手中浮现出一些蓝色的晶体——浮黎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冷冽的丶不属于凡世的光。
「不,我做得到的。」她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公式,「只需要用力量把这些碎片同化,扩散,然后包裹住翁法罗斯的因果,将其投入命途之中完全隔离。以此为代价,那便不会有人会留在过去。」
大黑塔的瞳孔猛得收缩。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需要的命途能量可不是一个具体的数目。就算你是令使,恐怕也远远不够啊。」
歆笑了。
那个笑容让大黑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是因为那个笑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消散。
「命途能量呀.....」歆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麽,「我最不缺少了。」
歆的目光落在大黑塔脸上,血色眼眸里映着碎片的蓝光。
「黑塔女士,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呢,我从来不是令使啊。」
大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居然是,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个词像是烫嘴一样说不出来,「你是繁育的.....」
大黑塔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可是能量足够,你的身体也会崩溃的!」
歆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很坦然,像是在接受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说了两遍,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释然,「没关系的,它足够我做完这一切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核心和碎片,嘴角弯了弯:「只是对不起另一个我。」
红歆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来,轻轻的,带着一贯的别扭。
「别胡说。」她说,「我要是反对早就反对了。你这次要是再把我丢出去,我就....」
歆的笑意深了一些。
「谢谢.....另一个我。」
大黑塔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表情变的非常复杂。
「起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星她们还在找你....」大黑塔的声音低了下去。
歆摇了摇头。
「谢谢黑塔女士啦,总是这麽温柔善良。不过....我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景呀。」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我才不要看见泪水呢。」
大黑塔轻轻咬了咬嘴唇。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做到这种程度呢?明明有其他的选择。」
歆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黑塔,看向远处——流萤的萨姆正在高速接近,昔涟的粉色光芒在侧面闪烁,星的身影在萨姆怀里被拉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她们在朝她飞来。
歆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捧起了手中的铁墓核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起一个熟睡的孩子。
「就像黑塔你一样,」歆轻声说,「我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结果是什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黑塔,穿过虚空,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至于为什麽嘛——」
红光猛得扩散开来。
不是渐强,而是爆发——血色的光芒从歆的身体里涌出,像是一朵瞬间绽放的花,将黑塔丶昔涟丶流萤和星全部隔绝在外。
那屏障是半透明的,血色的,像是一层凝固的琥珀,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的,平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时间里。
「因为我是歆。」
「星穹列车的歆,翁法罗斯的歆。」
血色光芒开始变得刺眼,带着某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威压。
「是被这个世界所偏爱所选择的歆。」
血光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股气息——古老丶磅礴丶无可匹敌——从歆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头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怪物终于睁开了眼睛。
整个银河都在颤抖。联军所有的飞船在同一瞬间失去控制,仪表盘上的灯光疯狂闪烁,引擎发出刺耳的嗡鸣。
铁墓核心在歆的手中震颤,那些蓝色碎片开始融化——不是被高温熔化,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同化。
碎片的蓝光被血光吞噬丶转化丶重塑,变成一层又一层的血色薄膜,从歆的掌心向外扩展丶延伸。
下方的翁法罗斯被这层薄膜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
像是一颗果实在被重新封存,被一层一层地裹进琥珀里,永远定格在最美的瞬间。
翁法罗斯在收缩。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平台,那些曾经回荡过笑声和呐喊的街道,那片曾经被粉色光芒照亮的天空——全都在血色的薄膜中慢慢缩小,慢慢凝聚,像一滴正在冷却的泪。
歆的命途空间内,阿哈的封印尽数碎裂。
繁育的命途咆哮着,那些最纯粹的能量,涌入她正在崩溃的身体。
血色的光从她身体表面的每一道裂纹中疯狂迸发出来,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里面破壳而出。
碎屑不断从歆的身体上崩裂丶掉落,像是风化的岩石,像是燃烧殆尽的纸张。
星用尽全力捶打着面前的屏障。
拳头砸在血色薄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那屏障坚硬得像是世界的尽头,又柔软得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星的指节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痛。
大黑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血光的嗡鸣声淹没。
「别白费力气了......」她的目光落在星的手上,又移开,「小家伙现在的能量波动,已经到达了星神的层次.....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了....」
星的动作僵住了。
翁法罗斯被血色薄膜完全包裹,压缩,最后凝聚成了一颗漂亮的水晶。
它悬浮在歆的掌心,安静丶完整丶光芒内敛,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球。
歆将水晶硬生生按进了自己的命途空间之中,用繁育的命途将那颗水晶彻底包裹丶隔绝丶保护起来。
「再坚持一会......」歆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还有最后一步.....」
她用力握住铁墓的核心。
大量的数据从她身上涌现——不是普通的数字,而是翁法罗斯的因果丶记忆丶历史,是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数据化作金色的洪流,从她的指尖涌出,尽数灌进了如我所书之中。
如我所书亮了起来。
那本书在星的手中震颤,然后脱离了她的掌握,飞向银河之中。
它在星空中展开,书页翻飞,每一页都在发光,每一页都在生长。
然后它开始扩展。
书页化作光幕,光幕连成一片,在银河中勾勒出一个优美的莫比乌斯环。
那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将所有的光都收拢在自己温柔的弧度里。
翁法罗斯——真正的翁法罗斯——在那道光中浮现。
不是记忆,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丶完整的丶可以触摸的翁法罗斯。
它的街道丶它的建筑丶它的天空和河流,全都在星光中一寸一寸地凝结,像是从梦中醒来的画。
红歆的声音在歆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我说歆......你什麽时候学的这种?」她顿了顿,「你把翁法罗斯和所有剧本全部实体化,这是智识的手段吧?」
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越来越轻了。
「这是.....阿哈....给我的....资料里面的....一部分....」歆的呼吸在颤抖,「很神奇吧?」
红歆的目光落在歆手上最后一块碎片上。那块碎片在血光中安静地躺着,和其他碎片不同,它没有被同化,没有被使用,就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确实神奇......」红歆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过那个碎片要用来做什麽?」
歆轻轻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红歆的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警觉,而是某种更深的丶更本能的不安。
「另一个我。」
红歆觉得有点怪:「嗯?」
「对不起.....」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又骗了你一次——」
红歆的意识被骤然抽离。
不是缓慢的,而是猛烈的,像是一只手伸进她的身体里,把她整个人从歆的灵魂中拽了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了那块记忆碎片里——温暖的丶柔软的丶像是一个茧——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投向了星穹列车的方向。
红歆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尖锐丶愤怒丶慌乱。
「歆!你这个骗子!!!」她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这个笨蛋!!!」
歆轻轻松了口气。
那个声音消失了。红歆的气息也消失了。她已经被送走了,被送回了列车上,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歆的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碎屑从她的指尖开始飘散——不是掉落,而是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是融化的雪花。
她的手臂在变淡,她的肩膀在变淡,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血色的光芒中缓缓升腾。
她开始向下坠落。
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身体在坠落中不断消散,光点从她的衣角丶发梢丶指尖飘离,像是一场逆向的雪。
歆微微抬起手。
她的目光穿过正在消散的手指,落在眼前明亮的翁法罗斯上。
那颗水晶安静地躺在她的命途深处,被保护得很好。莫比乌斯环在银河中缓缓旋转,将温柔的星光洒向四面八方。
一切都好好的。
歆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就最好了......」
歆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为了满天齑粉。
那些粉末在血光中飞舞,晶莹的丶细密的,像是碎钻,像是晨露,像是谁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洒在这里。
它们在空中旋转丶飘散丶缓缓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两枚手环自齑粉中坠落。
一枚是血红色的,温润如凝固的血,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那是歆的手环,自从三枚手环打造完,它从未离身。
一枚是青色的,清澈如初春的湖水,表面有着火焰的花纹,边缘镶嵌着银色的丝线——那是歆始终未能送出的丶属于流萤的手环。
它们从满天飞舞的粉末中坠落,翻转着,碰撞着,发出清脆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血色屏障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屏障猛地消失了。
那股笼罩整个银河的丶让人颤栗的气息也尽数散去,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飞船的控制系统在一瞬间恢复正常,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星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里。
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视线在模糊,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双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
接住了。
两枚手环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一枚血红,一枚青碧。
它们还带着温度,那也许是星自己的体温,但是她已经分不清了。
星紧紧抓住那两枚手环,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跪倒在了地上。
膝盖撞上平台的声音很闷,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星低着头,肩膀在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环上,顺着那光滑的表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