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花阴从河面上飘过来的时候，像一片被水冲上岸的枯叶。他落在河畔的碎石上，后背磕了一下，闷哼一声，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翻了个身，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他的白布被他摘下来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苍白色的瞳孔还有点散，焦距没对好，看东西都是重影。他眨了眨眼，使劲晃了晃脑袋。河面上的光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群喝醉了的萤火虫。
“不是留了后手。”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跟他本就是一体的。刚才在异族战场上被一个强者随手斩了。要不是他在这儿，我可能真就死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石头上睡着的花羲。花羲侧躺着，小手攥着衣角，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吃饱了奶的小猫。
守河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孔里挤出来的。“有多强？能随手斩杀你？”他连头都没转，眼睛还盯着河面上的钓线。
花阴想了想。他想起那道白光，想起自己被抹杀的那一瞬间，想起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
“不清楚。法则之上，神明之下。也许更高。我感觉不到顶。”
守河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就这”的光。
他转回头，盯着河面。钓线动了一下，他没提。过了一会，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行了，活过来就走吧。回去干你该干的事。”
花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膝盖弯了一下，他站稳了。他看着守河人的背影，那个穿着灰袍、下半身是触手的老东西，坐在石头上，像一块长了苔藓的礁石。
“可以。还请把我送回去。”
守河人没回头。他的触手在水里猛地一搅，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河面上炸开，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花阴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花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那股力量甩了出去，像扔一块石头。他飞过河面，坠入水中，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河面上的光点围拢过来，把他吞没了。他的身体往下沉，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旋转，像无数只眼睛。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不是难受，是回家。
守河人把钓线提了提，又放下去。他没有回头看河面，花阴已经不见了。他拿起那根小鱼竿，把它插在花羲身边的石头缝里。
花羲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往上翘了翘。守河人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盯着河面。
他的触手在水里轻轻摇着，和那些光点交织在一起。
花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蓝色。不是异族战场那种灰蓝色，是真正的蓝色，像一大块被水洗过的颜料涂满了整个天空。
白云，很白，一团一团的，像刚弹好的棉花。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后脑勺枕着沙子，湿的，凉的。海浪拍过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盐渍在布料上结成白色的花纹。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发黑。他闭着眼等了几秒，再睁开。
海。无边无际的海。蓝色的，深的地方发黑，浅的地方发绿，阳光碎在海面上，像一大把撒出去的硬币。远处有一群海鸟，贴着浪尖飞，叫得很欢。
更远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异族，没有亲王，没有帝，没有白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十根手指都在。他活动了一下，骨节咔嚓响。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的疤，是那道白光留下的。
花阴站起来，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温热，脚趾陷进去，软软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岛不大，几棵歪脖子树，一片灌木丛，几块大石头。石头被海风磨得圆润，表面长着斑驳的地衣。没有房屋，没有炊烟，没有人的痕迹。
海鸟不怕他，在他头顶转了几圈，落在石头上，歪着头看他。花阴没有理那只鸟。
他抬起头，看着太阳，看着云，看着这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没缓过神的茫然。
花阴心里想：这是回蓝星了啊。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鸟飞走了，久到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搭在石头上晒。他赤条条地站在阳光下，皮肤白得反光，身上的伤疤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新疤，用手指摸了摸，硬硬的，还有点痒。他穿上半干的衣服，在岛上走了一圈。岛不大，走一圈用不了一刻钟。
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人。他站在岛的最高处，一块被海风磨平的大石头上，眺望着海面。四面八方都是水，看不到陆地。
花阴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石面上刻了一个记号。不是导航，不是求救，只是留下一个标记。
万一他走了，以后还能找到这里。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龙国有多远，离那些要杀他的人有多远。他只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背后的蝶翼展开，苍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有点刺眼。他深吸一口气，跳下了石头，朝南方飞去。
他不知道南边有没有陆地，但他总得选一个方向。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暗紫色。他飞在光里，像一只迷了路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