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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二十七章重塑生机(第1/2页)
清泉石上流,有人楼上愁。
少年入了石碑中的世界,便如尘埃落地,花落游水,消失在老和尚的神识注视之中。
那老和尚立于原地,双手合十,浑浊的双目微微低垂,似是能穿透层层虚空,望见那石碑深处的一切。
可他终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余一声轻叹,被山风卷走,散入茫茫天地之间。
应该说,在李隐没入石碑世界不久,琉璃塔便悄然化为那洞天石屋。
琉璃般的光泽一层层褪去,像是秋日里最后一抹斜阳被远山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古朴到近乎荒凉的灰白石屋。
石屋无门无窗,只顶部裂开一道细缝,仿佛是被天光劈开的一道伤口。
黑棺承载了少年生机尽失的躯体,将天地间的日月光华,满天星光汇聚到李隐这残破不堪的身体之中。
日之光。
月之华。
星之辉。
三缕光芒如三条细流,自那石屋顶端的裂缝中缓缓渗入,汇聚到黑棺上方,又化作千丝万缕的光线,一丝一缕地没入少年干枯的皮肤。
黑棺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触之冰凉刺骨,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润,像是沉睡万年的寒玉,又像是埋藏地底深处的太古玄铁。
静静地承载着少年的身躯,将那些来自天穹深处的精华,一点一点地渡入那具已经近乎死去的躯壳之中。
可即便如此——
此时的少年比白塔上的情形还要糟糕!
不仅一头白发落尽,连牙齿也掉光了,甚至指甲也在萎缩,眼看用不了一月的光阴,就将身死道消。
他的头皮裸露在外,干枯如寒冬里龟裂的土地,皱纹层层叠叠地堆在眼角和嘴角,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沟壑。
原本清秀的面容已经彻底枯槁,双颊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到渗不出血来,只翻着灰白的死皮。
他的手指蜷曲如枯枝,指甲一颗颗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指端,渗出一点一滴淡黄色的髓液。
脚趾同样萎缩变形,趾甲尽数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骨节。
他的经脉枯萎如干涸的河床,丹田里空空荡荡,仅剩一口若有若无的真气,像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应该说,李隐自没入石碑这方世界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躯壳中生生剥离,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亮,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少年的魂魄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海,越沉越深,越深越冷,冷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被裹在一床陈旧的棉被里,等待着最后一口气咽下。
唯一不同的是,也就在那一瞬间,石碑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时间静止下来的一刹那,李隐飞速衰老的生机也渐渐变得缓慢下来,琉璃塔,加上石碑双重不同流速的时间。
为将死的李隐,争取了一线生机。
琉璃塔内的时间,一日抵得外界十日。
石碑世界中的时间,却又比琉璃塔内更慢上数倍。
两重天地,两种时流,像是两条不同流速的河流在此交汇,将那少年濒死的衰亡速度一降再降,一缓再缓。
少年垂死的躯体就像一片飘落在河面的枯叶,原本要被湍急的水流撕碎,却恰好落入一处回旋的漩涡。
虽然仍在沉没,速度却慢了百倍千倍。
而真正的转机,始于丹田深处。
丹田里那生了两片青叶的小树苗,在两女无意之中为少年开辟神海的瞬间,便悄然挪进了他的神海之中。
那株小树苗不过寸许长短,茎细如发,两片青叶薄如蝉翼,青翠欲滴,在这枯竭破败的躯壳深处,是仅存的一点鲜活。
它本是李隐丹田中孕育的一缕生机所化,如今在神海初开之际,竟自行从丹田挪入神海,像是感知到了更辽阔的天地。
像一棵久困盆中的幼苗终于扎根于旷野。
也是两女那两道恐怖生机,灵气涌入之际,刺激了沉睡已久的两片青叶。
那道道生机灵气,一道来自琉璃塔中的本源之力,一道来自石碑世界的神秘馈赠。
两股生机如两道洪流,一左一右,同时灌入李隐的神海之中。那本已近乎干涸的神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一激,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滔滔不绝的灵气,恍若春天里的一道惊雷,让蛰伏中的青叶一朝醒来。
那两片青叶先是微微一颤,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还带着些许懵懂与迟滞。
旋即,它们开始缓缓舒展,叶脉中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从叶脉蔓延到叶柄,再从叶柄蔓延到那细如发丝的茎干,最后一路向下,扎入神海深处。
直到这一刻,直到李隐自身所有的生机统统消失一尽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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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抬起头来。
它像是仰起了一张沉睡万年的脸,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第一次有了动作。
一缕如雾似水的青气缓缓流淌,从叶尖渗出,如朝露初凝,如烟似雾,轻盈得仿佛能随风飘散.
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生命力。
那缕青气向着少年残破的躯体,向着干枯的经脉里缓缓渗去。
青气所过之处,经脉中那些枯萎的脉络竟像是被春雨润泽过的枯枝,渐渐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绿意。
那绿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却确确实实地存在,像是寒冬将尽时,枯木枝头那第一粒若有若无的嫩芽。
青气继续蔓延,渗入骨髓,渗入脏腑,渗入四肢百骸.
将一丝丝生机重新织入那具已近乎死亡的躯壳。
黑棺仍在缓缓运转,将日月光华渡入少年体内。
琉璃塔与石碑世界的时间仍在缓缓流淌,以不同的流速交织成一张缓慢的网。
而那两片青叶仍在轻轻颤动,一缕又一缕青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在这具破败的躯壳深处,悄然拉开了一场重塑生机的漫长征程。
石屋内外,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那黑棺之上,忽然有一点绿光,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
......
独坐山间,朝也看雨,暮也看雨。
只是老和尚唯独看不见自己的徒儿。
师徒两人隔着一方石碑,却好似隔着一方世界。咫尺天涯,说得便是老和尚此刻的心情。
就在他盼着奇迹出现的时候......
像天上忽然飘落一片云,消失多日的南宫云音,出现在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还未睁开眼,南宫云音便已飘然落地。
她开口问道:“老和尚,你那宝贝徒儿呢?”
碑林里云雾缭绕,女人看不清老和尚的神色面容,只听道一缓缓回道:“你有事找他?还是找我?”
女人一愣,没想到老和尚会这样问她。
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神情,她淡淡一笑:“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想见见你的宝贝徒儿。怎么样,把他喊出来吧。”
“你来晚了。”
老和尚挥挥手,将面前的云雾拂散,指着面前的蒲团开口:“坐下来说,陪我喝一杯茶。你不会急着赶路吧?”
不知怎的,平日里最烦眼前这女人叽叽喳喳,老和尚今日却想找个人陪他说说话。
至少,将心里那一口闷气吐出来。
“何事?”
女人放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哪里有少年的身影,眼前只是一片黑压压的石碑,立在此地恍若一片坟茔。
不由在心里叹息一声。她很想知道,老和尚究竟在跟自己说些什么。
于是懒懒坐下,打了个哈欠。
端起老和尚为她添上的新茶,想了想说道:“后来我想了想,你那徒儿不错,值得我花些心思,替你调教一番。”
“阿弥陀佛。”
老和尚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喃喃回道:“你若哪天在崖城留住他,便不会发生眼前这些事,我也不用日日烦忧,夜夜难眠了。”
“啊?”
南宫云音闻言一惊,脱口问道:“出了什么麻烦事?这世间难不成还有你办不成的事?还有人敢来天音寺找麻烦?”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
只见秋风席席,满天云朵如流水般缓缓而过,一时间天地茫茫,怆然无语。
手里捧着半杯凉茶,心里挂着石碑世界里的徒儿。
嘴角微微一动:“出了一点意外。往后很多年,你怕是无法再见到他了……”
话没说完,老和尚挥手之际,南宫云音面前便出现了当日李隐离开白塔的一番情形。
曾经活蹦乱跳的少年,一头黑发刹那间变得灰白,光滑的面容变得干枯,如寒冬里龟裂的土地。
皱纹渐渐堆在眼角,脸上的沟壑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天啦!”
南宫云音禁不住一声惊呼:“这才过去多少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人呢?立刻带我去看他,我要见到他!”
“都说,你来晚了。”
老和尚将当日白塔上的变故娓娓道来,末了,看着女人苦笑:“离开白塔之后,他便进了石碑之中。”
“这石碑......还另有一番世界不成?”
女人闻言再次震惊不已。
扭头望着白雾笼罩的碑林,急急吼道:“在哪里?你带我进去!我有灵药,可以助他恢复生机!”
老和尚摇摇头:“进不去了,我也看不见他。你也不行。”
直到这时,老和尚才看着女人苦笑道:“不瞒你说,他的大师父是金无相。估摸着他在飞升之前,为李隐留下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