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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大仙，你没有听说过伏羲大神？”
青渊面色一滞，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碗里的酒面晃了一晃。
他偏过头去看红云老祖，目光里带着实打实的错愕。
伏羲。
女娲圣人的兄长，天庭的羲皇，推演天机卜算过去未来的先天神圣。
这名号搁在洪荒里谁没听过。
不应该吧？
怎么到了红云老祖这儿就成了没听说过的人。
红云老祖同样纳闷。
他把酒碗搁下来，手指头在碗沿上摩挲了两圈，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子。
“天庭之中我倒是听说过几位带着伏字和羲字的大能，伏完、伏煭、伏柏，羲凤、熙明、夕照……”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数完了把手一摊。
“可是唯独没有听说过什么伏羲啊。”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青渊，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
“如果不是道友记错的话，或许天庭还隐藏着某位先天神圣，或者后来这位先天神圣改名了吧。”
青渊扶额轻叹了一声。
“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
他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这件事咽下去了。
这个洪荒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在昆仑山待了十万年，翻的竹简够多了，现在回想的确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而先前去天庭的时候见过天帝帝俊，见过女娲圣人，后来也曾见到过妖师鲲鹏、十大妖圣和三千妖神等等，可唯独没有见到过伏羲。
他还以为伏羲是潜修中。
直到现在一问，方才得知天庭里没有伏羲这号人物？
啥情况啊？
或许伏羲是后来才改的名，他记忆里的羲皇跟天庭里挂的那个羲皇压根儿不是一个人。
这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
红云老祖不知道，那就不问了。
“青渊小友，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的？”
红云老祖反倒好奇起来了，把身子往石桌上一倾。
“我遨游洪荒诸多元会，不敢说认识整个洪荒所有的先天神圣，但十有八九我都有过一面之缘，不应该会漏了谁啊。”
青渊摇了摇头。
“或许是我记混了。”
他端起碗来碰了一下红云老祖的碗沿，把话头岔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洪荒的格局说到各处的酒，从各处的酒说到散仙们的闲事。
青渊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整了整袍子。
“大仙，我该走了。”
红云老祖把他送到火云洞外。
洞口那棵歪脖子老松底下落了一地松针，踩上去软塌塌的。
红云老祖站在松树底下，袍角被山风吹得翻动，笑吟吟地看着青渊。
“青渊小友，这段时间跟你论道倒是颇有收获。可惜你这么快就离去了。”
“你走了，我这火云洞也闲暇下来，倒觉得无趣了，我这也去洪荒找几位道友拜访拜访，也免得无聊，就此别过了。”
他这副姿态洒脱自在，无拘无束。
说走就走，说散就散，袍袖一甩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大仙倒是洒脱不羁。”
青渊羡慕一笑，随后把袖口拢了拢。
“对了大仙，你行走在洪荒时小心妖族鲲鹏，我听说昔日你跟他有旧怨，若他要暗中偷袭你，怕是难挡。”
红云老祖闻言仰头笑了两声。
那笑声敞亮，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他笑完了把嘴一咧，眼角眉梢都是不以为意。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吧小友，我既然敢孤身一人行走洪荒这么多年，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九九散魂葫芦，拍得咚咚响，拍完了把葫芦往腰上一挂，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青渊头顶越过去，落在远处那道山脊线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牌的、经了岁月打磨过的笃定。
“我红云在洪荒里行走多少元会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那场大战，三清、女娲、帝俊，哪个不是顶尖的人物，我红云不也从他们手底下把东西抢出来了？”
“如今我朋友遍洪荒，真出了事，喊一嗓子来帮忙的人能把这火云洞挤塌了。”
他把手一摆，语气更豪了几分。
“一个是朋友多，第二个是本事不弱，第三个是西方那两位还欠着我人情，这样算来，谁敢来收拾我，谁敢？”
他说“谁敢”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傲然。
那傲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经了多少元会的风浪磨出来的。
他红云老祖在洪荒里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这份底气。
谁想动他，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走了走了，小友保重。”
他把袍袖一甩，朝青渊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那身红袍在土路上越走越远，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袍角翻飞，走得洒脱自在，连头都没回过一下。
青渊看着他走远了，那身红袍缩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岭背后头。
他收回目光，把袖口整了整，转身往东走。
他打算去东海之滨的人族部落里看看。
这一看就看了好几百年。
他沿着东海之滨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就是简单的观察、见证当下人族的现状。
那些部落比他头一回见到的那个还糙。
说是部落，但看着跟野兽聚集地没有多大区别。
泥地上到处是啃剩的骨头和砸碎了的贝壳，骨头堆里混着些发黑了的肉渣，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几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野狗在营地边缘转悠，鼻子贴着地闻，闻着闻着就凑到骨头堆跟前去了，被人抄起石头砸一下，夹着尾巴跑了。
那些人不会用火。
打到猎物撕开了就生吃，吃得满嘴血沫子，吃完了拿胳膊一抹，抹得脸上身上都是。
青渊亲眼看见一个男人蹲在溪边拿石头砸开一只野兔的脑袋，砸开了捧着兔头吸脑髓，吸得吱吱响。
吸完了把兔头扔给旁边的女人，女人接过去接着吸。
溪水从他们脚边淌过去，水面上漂着些碎毛和血丝，下游远一些的地方另有一拨人在捧水喝。
他们不会拿东西遮羞。
大部分人腰上围一圈枯草帘子就算是体面了，小孩光着屁股满地跑，大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青渊看了几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他们不会怎么沟通。
部落里的人跟人之间说话全靠吼，吼完了就动手。
抢食物抢水源抢山洞，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也不讲什么章法，抄起石头抄起骨头棒子就往对方脑袋上砸，砸倒了就骑上去拿牙咬。
青渊亲眼看见一个部落里两个男人为了一块生肉打起来。
一个把另一个的耳朵咬掉了半拉，被咬的那个捂着耳朵嗷嗷叫，叫完了抄起石头把咬他的那个脑门砸开了瓢。
砸开了瓢的那个躺在地上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旁边的人该啃肉的啃肉，该砸骨头的砸骨头，没人多看一眼。
过了半晌，有个小孩跑过来拿棍子捅了捅地上那个，捅了两下没动静，小孩蹲下来把他手指头上套着的一枚骨环撸走了，撸完了跑回草棚子里去了。
再往南走，还有一个部落。
那个部落靠海，吃的是鱼。
他们不会结网，拿削尖了的树枝往水里戳，戳着了就捞上来啃。
鱼鳞不刮，鱼肚子不剖，整条鱼搁嘴里嚼，嚼得满嘴腥气。
有一个老头蹲在滩涂上拿石头砸一只海蟹，砸开了壳掏里头的肉吃，掏完了把壳往旁边一扔。
旁边一个小孩跑过来捡了壳，搁嘴里舔，舔得啧啧响。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管，接着砸下一只。
还有一个部落住在山坳里，靠摘野果子打野物过日子。
他们不会种地，连埋种子浇水都不会。
山坳里那几棵野果树被他们摘光了果子就换地方，换到另一片山坳里接着摘。
摘完了再换。
部落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分明，肚子却鼓着，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出来的。
青渊在东海之滨转了几百年，越看越叹气。
这样的人族怎么发展得起来。
他在巫族那边看到过巫管地的治世，那些人族会种田会盖房会做生意会讲道理。
可他现在想明白了，巫管地那些会种田会盖房的人族，都是从东海之滨飞升出去的人。
在巫族地盘上发展起来以后繁衍栖息，形成了新的规模和族群。
那类人还能称作是人族吗。
他们跟东海之滨这些啃生肉的人族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飞升出去的人族基本上都不再管东海之滨的事了。
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谁还回头看这些泥坑里的穷亲戚。
青渊蹲在一个部落外围的土坡上，看着底下几个女人拿石头砸野兽。
内心沉默。
别说什么三皇五帝教化万民了，这里连人族三祖都没有呢！
他在这东海之滨转了几百年，没见着一个能称得上治世的人族首领。
这地方的人族连火都不会用。
沟通都难，更别提什么教化万民了。
“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哪怕最简单的事情。”
青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远处几个小孩追着一头野猪崽子跑，跑得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追。
他收回目光，把袖口拢了拢。
不过他现在先去一趟武夷山。
落宝金钱的事他还记着。
武夷山里有没有那件极品先天灵宝，他得亲眼看看才死心。
他到了武夷山。
赭红色的山岩在日头底下晒得发烫，手摸上去能烫出一层皮来。
山上的植被稀稀拉拉，大半是些耐旱的荆棘和矮灌，叶子卷着边，灰扑扑的。
山间有几条溪，水不大，溪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青渊从山脚找到山腰，从山腰找到山顶，从山顶又翻到山背后，把整座武夷山翻了个遍。
他钻山洞，探沟壑，扒开荆棘丛，掀开大石头。
找了好些年头。
落宝金钱没找着。
那东西不知道是藏得太深还是压根儿就不在这山里。
他把武夷山翻了三遍，连铜钱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在山背后一条干涸的溪谷里，他摸到了一块石板。
那石板压在溪谷底下的碎石堆里，被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面上冲出一道一道的纹路。
他把石板掀起来，底下是个石匣。
石匣没盖严实，缝里渗进去些泥沙。
他把石匣撬开，里头搁着一张图。
那图卷着，用一根丝绳扎着。
丝绳已经朽了大半，他轻轻一扯就断了。
图展开来，约莫三尺见方，材质说不清是什么，摸着像绢又像皮，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那些线条弯弯绕绕，有的粗有的细，粗的地方像山脊，细的地方像水流。
那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得，可图面上的气息他认得。
先天灵宝的气息。
品阶不算太高，中品，可实实在在是一件先天灵宝。
他把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图上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阵法的阵图，可具体怎么用，得拿回去慢慢琢磨。
他又把图摊在膝盖上细看了一遍，发现图的边角处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得跟蚂蚁腿似的。
他凑近了看，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拿指甲刻上去的。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写着‘东海’。
剩下的字太模糊了，认不出来。
青渊把图卷起来收进袖子里，又在溪谷里搜了一遍，没再搜出别的东西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袖口拢好，从溪谷里爬上去。
站在山脊上往东看，东海之滨的滩涂和草棚子还在视线尽头缩成一小片。
往西看是连绵的丘陵和荒地，荒地尽头有炊烟升起来，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生的火。
青渊站在山脊上想了一会儿。
落宝金钱没找着，可找着了一张图。
又或许此界中并没有什么落宝金钱，又或者这件极品先天灵宝存在，只不过并没有到达出世的时候，又或许此物与他无缘，所以他没能见到这件宝物。
但到底，也不是没有收获。
图的事不急，回去慢慢琢磨。
“此物与我无缘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东海之滨里的人族们过得如此凄惨，我或许可以帮帮他们呢？”
“反正我也没有事做。”
他把袖口拢了拢，回头朝着那些人族部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