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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些夜鸟一只一只地从天上掉下来，心里的恐惧才慢慢平息了一些。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诡异的是，只要一闭上眼，李建成的脸就又出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敢再睡。
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李世民没有上朝。
他坐在书房里，批了一会儿奏章，但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靠在椅子上，想闭眼休息一下，刚闭上眼睛，就看到了李建成站在他面前，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能再睡了。
至少今天不能再睡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批奏章、召见大臣、处理政务，一直忙到天黑。
晚上，他躺在床上，告诉自己今天不会做噩梦了，已经第二日了，不可能再做噩梦了。
昨日的事情，就是一个意外！！
可谁知道。
当李世民困乏的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时。
那个梦又来了！
灰蒙蒙的雾气，腐朽的气味，潮湿的泥土，李建成站在他面前，微笑着带着一种狰狞骇人的神情，“二弟，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啊！！”
“你怎么现在才来呢！！！”
“你们……”
李世民浑身发寒，想跑，但腿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李建成一步一步地走近。
“二弟，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李建成怨恨道：“枉死城几千年了，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在上面过得越舒服我就越难受，内心就越不是滋味，难不成大唐的建立只是你有功劳，我没有功劳吗？”
“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
“给我这个机会！”
“死！”
“你给我死，弑兄谋逆之辈！！！”
李建成满脸怨毒，手伸向李世民的脖子。
李世民想喊，但喊不出声，同样也无法动弹，梦中窒息的压抑和李建成那张怨恨狰狞的脸庞都跟着他贴在一起了！
“啊！”
他再次从梦中惊醒。
浑身发寒，毛骨悚然，竟不知不觉间汗水流湿了床单！
殿外传来侍卫焦急不解的声音，“陛下？您没事吧？”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上，双手撑着额头，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中闪过凝重和一抹杀意！
这不是偶然。
这不是因为太累了。
是李建成的亡魂回来找他报仇了！！！
李世民没有对外人讲述这件自身难以启齿的丑事。
他白天强撑着不睡，晚上强迫自己睡，但每次睡着都会被噩梦惊醒。
有时候睡半个时辰就醒，有时候刚闭上眼睛就醒。
每次梦到的内容都不一样。
但主题永远一致，那便是复仇复仇复仇！！！
有时候梦到李建成站在他面前，一次次的质问他为何要谋逆，为何要杀害自己！
有时候梦到李建成带着那些死去的将士，朝他冲过来，将他一次又一次的残忍杀害！！
有时候梦到李建成坐在龙椅上，笑着看他。
而他，所有妃子，儿子，群臣都沦落为阶下囚，被李建成下令一一处死……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眶越来越深，眼袋越来越重。
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身边的大臣和侍卫发火，动不动大开杀戒！！
他也想过办法。
他请了道士来做法，请了太医来开安神的药，但都没用！
晚上该做噩梦，同样还是会做噩梦！
他甚至下令让侍卫在寝殿里站岗，整夜整夜地亮着灯，但都没用！
不管寝殿里有多少人，不管灯有多亮，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站在那片古老的战场上，面对李建成和那些亡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数个月转眼即逝。
李世民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整天昏昏沉沉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哪怕他过去是修行武道的大仙，战场上杀伐无双的战神，甚至在国运的加持下连圣人都不敢轻易得罪。
但成为人皇之后，一切修道之势都在一点点的消散。
现在的他，除了比寻常人强壮很多外。
再无其他的区别。
这就是人皇的宿命！
当了人皇，就不能长生不老，不能拥有其他道行，只能修人道！
李世民现在就是这个状况。
他身体越来越差，气运越来越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上朝了。
朝堂上的臣子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陛下的身体，有人在暗中打探消息，有人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
大唐的江山社稷，不能没有皇帝。
如果陛下真的不行了，那就要考虑继位的人选了。
李世民的几个儿子开始活跃起来。
他们在朝中拉拢大臣，在军中结交将领，在民间收买人心，朝堂上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有些老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不敢说什么。
谁都知道，陛下现在身体不好，如果贸然提继位的事，搞不好会被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
所以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这天，尉迟恭和秦琼来了。
他们是李世民的亲信，从起兵的时候就跟着李世民，一直到现在。
他们对李世民的忠心，没有人怀疑。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李世民了，每次去求见，都被挡在门外，说陛下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但今天，他们说什么也要见。
“滚开！”尉迟恭站在寝殿门口，瞪着那些侍卫，“老子要见陛下！”
“将军息怒，陛下正在休息……”侍卫赔着笑脸。
“休息？”尉迟恭的声音很大，“我看陛下一直以来都没能休息好，这叫哪门子休息？老子今天见不到陛下，就不走了！”
秦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也很坚定。
侍卫们没办法，只好进去通报。
片刻后，侍卫出来了，说：“陛下请两位将军进去。”
尉迟恭和秦琼走进寝殿。
他们看到李世民的样子，都愣住了。
李世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也没有打理，看起来像老了十几岁。
“陛下！”尉迟恭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事。”李世民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在老臣子面前他不愿意露出软弱的一幕，逞强的站起身来，轻咳道：“就是最近睡不好。”
“睡不好？”秦琼也跪下来，“陛下，是有什么人捣乱吗？臣去把他抓来！”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把噩梦的事说了。
这种事情，哪怕是心腹。
他也不愿意说。
但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折磨，李世民也不愿意忍受这种煎熬！
尉迟恭和秦琼听完，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怒火。
“陛下，老臣今日就守在这殿门外！”
尉迟恭愤怒道：“昔日我等能将其杀死一次，今日亦能再杀一次，我就不信这些家伙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秦琼也点头，“陛下，今日便让我等守门吧！”
“这……”
李世民看着他们，有些犹豫，“你们都是朝廷重臣，怎么能替朕守门？”
“陛下，您的身体要紧。”尉迟恭说，“臣们站几天门，死不了人，若是没有作用再说。”
“是啊陛下，您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您别管。”秦琼也说。
李世民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当天晚上，尉迟恭和秦琼就站在了寝殿门口。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两个人都穿着铠甲，手持兵器，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李世民躺在龙床上，看着窗外的两个人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
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