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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一个孩子开口，声音稚嫩，却充满了极致的怨恨，“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皇伯父，我还没能好好的体验这个世界呢，我不想死……”
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极致的怨恨和那种对生还的强烈渴望，让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时。
雾气中又走出了更多的人。
李建成的部下，李元吉的部下，那些在玄武门之变中被杀的将领和家臣们！
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脸上被砍了一刀，露出里面的骨头！！
“陛下，臣跟随太上皇多年，你为什么要杀臣？”
“臣的家人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连他们也杀？”
“陛下，臣也为大唐立过功，为你流过血，你就这样对待臣吗？”
“你可曾记得我啊陛下？或许你根本记不住我这种无名小卒吧哈哈哈哈，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啊！为什么要杀我们三族？我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当上大官，我全家就指望我出人头地，结果我却沦落得这样的下场？难不成大唐的建立我没有功劳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李世民，凭什么你能活，而我们死！！！！！”
越来越多的亡魂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走出来。
他们满脸的怨恨，凶残，恨不得将李世民撕成碎片！！！
李世民站在雾气中，听着这些声音，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脸上露出了痛苦和难受！
他不是怕鬼。
他是大唐的人皇，是万军之中杀出来的帝王，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但这些人……这些人都不是妖魔鬼怪。
他们是他的亲人，是他的部下，是他的同僚。
是他亲手杀掉的人啊！！！
同样更是他根本不愿意回忆起来的往事！
“二弟……”
李建成走近了几步，站在李世民面前，就那么看着他。
“二弟，你以为你当了皇帝，杀我们的事就过去了？”李建成怨恨，“你以为你修史书，把我们写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你就心安理得了？”
“我告诉你，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无比怨毒，“你欠我们的，永远都还不清！”
李元吉也走近了，站在李建成旁边，他怨恨的盯着李世民，声音嘶哑道：“二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为了大唐，但你杀自己的亲兄弟，杀自己的亲侄子，这就是你的天下？这就是你的大唐？”
“这件事情你永远都无法翻篇，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污点！！！！！”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成绩，你永远都是弑兄弑弟的昏君！！”
怨毒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那些雾气好似都低沉了许多！
李世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脸色更是苍白的没有半点血丝！
李建成低头看了看那把剑，怨恨道：“你当初不是很威风吗？把你的剑捡起来啊，你来杀我啊！！杀了我啊！！！”
“动手啊！！！”
李世民脸色苍白，连连后退，根本不敢直面李建成！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雾气中，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亡魂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张张狰狞恐怖、满脸怨恨的脸庞将李世民围在中间，仿佛要将他活活生撕！！
“啊！”
李世民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整个人仿佛刚从冰窟里出来，大热天竟然止不住的在床上颤抖起来！！！
殿外的侍卫听到声音，连忙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一个个精壮凶煞的侍卫们手持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寝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有外面的侍卫去调查。
只可惜。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哪怕准提道人就站在旁边，静静的望着他们，也无人知晓！！
李世民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殿外照进来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朕没事。”李世民嘴上说着没事，但声音还有些发颤，“朕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下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朕要一个人待会儿。”
侍卫们退了出去，寝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
噩梦。
只是噩梦而已。
他把那件事情埋在心底太久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梦到。
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心里还藏着那份愧疚和执念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世民这样安慰自己。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但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李建成那张苍白的脸，那个胸口的血洞，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算了，不睡了。
李世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都那么正常。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一个噩梦而已，至于吗？
他没有再睡，而是去书房批阅奏章，一直忙到傍晚。
晚上吃过饭，他又批了一会儿奏章，然后去沐浴更衣，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暗示自己。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意外，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
灰蒙蒙的雾气，腐朽的气味，潮湿的泥土。
李世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那片诡异的地方。
他的心里一沉。
但这次，场景和中午不一样了。
他站在一片古老的战场上。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根被烧焦的骨头。
李世民感到有些不妙！
他抬起头，环顾着四周。
到处都是尸体和残骸！！！
有的尸体穿着古老的铠甲，有的尸体穿着粗布麻衣，有的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被长矛钉在地上，有的被战车碾成了肉泥！！
残破的兵器散落一地。断剑、折戟、裂弓、碎盾，到处都是。
有的插在地上，有的插在尸体上，有的已经被泥土半埋……
战马也死了。
它们躺在战场上，有的四肢僵硬地伸着，有的侧躺着，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战马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已经变成了白骨，只剩下骨架立在原地。
硝烟还没有散尽。
黑色的烟雾在战场上飘荡，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烧焦的肉、烧焦的木头、烧焦的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想吐！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过的！！
远处有一座城池在燃烧，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城墙上站着一些人影，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
李世民站在战场中央。
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李世民……”
怨恨冷漠的熟悉声音从远处传来，飘飘忽忽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李世民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脸色十分难看，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李世民，你还记得我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次……
近了一些！！！
“李世民，你为何要杀我！”
“李世民，我是你的亲兄弟，你为了天下要杀兄弟！！！”
“我死的好冤枉啊，我好冤枉啊！”
“还我命来，昏君，还我命来，还我全家三十七口人命来！！！”
无数怨恨冰冷的声音响起，宛若冰冷的潮水般一点点攀爬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那种不愿面对的恐惧。
这些事情他压在心底太多年了，从来不愿意提起，从来不愿意回想！
但现在，它们全都涌上来了！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拦都拦不住。
一次，两次的……
好似要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