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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任并非凭空猜测。
他根据罗宝成的说法,猜测其实并非人面猖自己会动,而是身上长了人面猖的动物,成天在山里奔走。
无论是县志记载,还是乡野传说,都把人面猖描绘成植物果实,以至于后世的人光盯着山上的草木,而忽略了山里的活物。
故而几百年来,见过人面猖的人少之又少。
不得不说,张主任的猜测很有说服力,至少陈旸和陈卫国都见过长着肉珍珠的野猫子吐崽,觉得确实比人面猖自己会走路的说法靠谱。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动物身上长了人面猖?
张主任也没有头绪,但觉得可以从县志记载的那个喜娘身上找线索。
他认为按照古人记事的逻辑,描述一件事不会过于直白,常常会用一些引子、借喻和留白在故事里埋线索。
蒙山县志里记载的那个喜娘和她的故事,本身虚构的成分就大。
所以张主任觉得,喜娘应该隐喻的是一种动物。
“等下!”
陈卫国听得稀里糊涂,忙打岔问道:“县志里不是说喜娘是接生婆吗,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动物也会接生?”
张主任一听,就笑骂道:“陈队长,你这脑子也太直了,动物又不是人,人家自己就能生产,哪像人一样需要接生啊?”
但陈旸却抬手表示不同意见。
因为他知道,虽然自然界的绝大部分动物能自行生产,但其实也有个例。
比如老鼠、猴子这种聪明的群居动物,在同伴生产困难时,都会用爪子帮同伴把腹中的幼崽掏出来。
所以陈卫国问得虽然不靠谱,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充满了物种多样性。
他把这个见闻告诉了陈卫国和张主任,两人都听得稀奇不已。
“耗子和猴子,原来还真能接生啊……等下,猴子……陈老二,是猴子!”
陈卫国惊叹之余,忽然想到什么,两眼鼓得老大,直勾勾盯着陈旸。
张主任见陈卫国那副过于惊讶的面孔,愣愣看向陈旸,问道:“陈队长这是咋了?”
陈旸沉默两秒钟,顿时明白陈卫国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
因为他和陈卫国今天在寨子里逛的时候,有个老头不是告诉过他们吗,喜娘口中的“紫瓜儿”是一种猴子。
这下线索窜在一起,陈卫国不吃惊才怪。
“原来如此!”
张主任也是猛地拍了下大腿,从地上站起来,激动道:“看样子人面猖还真有可能长在猴子身上,不过……紫色的猴子,我咋没听说过呢?”
“张主任,别说你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过。”
陈旸笑了笑,跟着站起来。
他只知道岭南确实生活着一种大青猴,老了以后,脸上的皮肤会出现略微青紫的情况。
但这种大青猴又不怕人,而且也并不稀有。
真正的“紫瓜儿”,应该另有其猴,并且还是十分稀有罕见的猴子。
张主任大手一挥,鼓舞士气般说道:“不管怎么说,最少目标明确了,比上了山闷头闷脑的强,咱们这回上山就去找猴子!”
“对,找猴子!”
陈卫国跟着附和起来。
稍晚时候,陈旸、陈卫国和张主任一起找到瓦爱国,说了上山找猴的事。
瓦爱国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他听说三人要找猴子,还把猴子和人面猖联系在一起,除了诧异以外,脸上还闪过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张主任决定先留在瓦瓦寨处理五麻子的事,所以预估要在寨子里多待几天,暂时不上山。
听到这话,瓦爱国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
打醮这种法事,热闹归热闹。
可围观的瓦瓦寨村民,并不觉得这种热闹是什么好事,一个个都紧张地盯着念经的罗宝成,把整个寨子的安危都系在了这个九十多岁的老头身上。
陈卫国知道内情,就唏嘘这法事又费事又费力,最后还折磨人,让寨子里的村民白白提心吊胆好几天。
但陈旸觉得,做法事这种事形势大于意义,罗宝成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村民们安心。
而且只要解决掉麻烦,罗宝成依然是各个村寨间,被人传颂的大师公,这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当天晚上。
陈旸一行人暂住在瓦瓦寨那位“乡老”家。
那乡老挺热情的,不仅从他家那个大院子里,收拾出了两间空房给陈旸一行人住,晚上又宰了大队的一只鸡招待陈旸几人和罗宝成。
张主任一看这不行啊,村大队的鸡圈里都没剩几只鸡了,他们这顿顿吃一只,那还谈什么保护鸡?
但那位乡老不介意,说人吃了鸡,总比被五麻子咬死的强。
而且罗宝成是他们这一带最好的师公,他们寨子是必须要接待好的。
说白了,张主任的身份在这里不太好使,陈旸几人能吃上鸡,主要是沾了罗宝成的光。
吃人家的饭,就要替人家干活。
饭后,陈旸几人一商量,决定今晚就去鸡圈附近蹲点,抓住那个放毒蛇的人。
瓦爱国没兴趣参与,但愿意借出大黑狗。
好在张主任使唤得动那条叫“土里翻”的大黑狗。
于是当天夜里,年事已高的罗宝成没再折腾,而是由陈旸三人领着大黑狗,摸黑来到村大队的鸡圈附近蹲守。
抓人的过程并不复杂,大约凌晨1点的时候,陈旸看到一个黑影果然摸到了鸡圈外面,鬼鬼祟祟的。
他和陈卫国从旁窜出,一左一右抓住那人的臂膀。
张主任则从鸡圈里翻出来,从那人手中一把抢过那个竹篓子。
张主任拎着竹篓子,果然感觉里面沉甸甸的,似装了活物。
这下人赃并获,陈旸三人当即将那人带到了大队。
后经乡老亲自审问,得知和罗宝成意料的一样。
那人果然从山里抓了一条五麻子,装入竹篓子里,只为了咬死队上的鸡鸭。
结局总是充满了趣味和始料不及。
那人之所以这么做,竟然是因为大队有次给他少算了工分,他一直耿耿于怀,就想弄死鸡鸭,报复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