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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深回到书房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
桌上的文件还摊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没看完的项目资料。他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便震了一下。
发消息的人是他一个合作多年的朋友。
对方没说什么，只发过来一段视频。
【你家那个小侄子？】
黎砚深眉梢微动。
他点开视频。
赛车场的画面很快铺满屏幕。
一辆黑色赛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几乎没怎么减速便冲进弯道，车尾甩开的瞬间，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黎砚深的目光停住了。
视频里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可那辆车的驾驶方式实在太过张扬，明显不是第一次摸这种车的人。
他的朋友又发来一句。
【人挺厉害。】
【就是开得有点疯。】
黎砚深看着那辆车重新摆正，沉默了两秒。
然后才回过去。
【你在哪看到的？】
【云顶。】
【我今天跟几个朋友过去玩，刚好碰上。】
【后来才知道是你侄子。】
黎砚深低头看了一眼视频里的车。
“……”
刚回国第一天，就跑去赛车场？
还开成这样。
他打开第二遍。
朋友的消息还在继续往外跳。
【我本来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胆子挺大。】
【结果工作人员喊了一声黎少。】
【我才想起来你家那个刚回国的侄子好像就叫黎漾。】
黎砚深没有回复。
视频已经自动播放结束。
他又点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
从进弯前的速度，到方向盘的调整，再到车身重新稳定下来，确实漂亮。
至少不是单纯仗着年轻胡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知道和安全，是两回事。
尤其黎漾刚回国。父母人在国外，回来前还特意跟他说，让他多照看一些。
黎砚深当时答应得很干脆。
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这个“照看”，可能比他原本想的要麻烦一点。
孩子倒是不闹。
就是刚回来没几天，已经敢往赛车场跑了，而且看样子还玩得挺开心。
黎砚深抬手捏了捏眉心。
“胆子倒是不小。”
他说完，又把视频重新点开。
这一次，视频播到最后，画面刚好停在黎漾摘下头盔的时候。
年轻人从车里下来，抬手把被汗水弄乱的头发往后拨，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兴奋，随后不知道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黎砚深的目光停了一下。
昨天在机场其实是他第一次见到黎漾。
那时候人刚下飞机，脸色还有些疲惫，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叫他“小叔”，看起来倒是挺乖。
和视频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黎砚深看了一会儿，又把视频往回拖，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摘头盔那里时，又停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等视频再次播完的时候，已经是第四遍。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朋友发来消息。
【怎么样？】
【是不是挺有意思？】
黎砚深垂眼。
【开车太危险。】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你这人怎么回事。】
【我夸人呢，你跟我说危险。】
黎砚深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不到两分钟，目光又落回手机上。
片刻后，他伸手拿过来，把那段视频保存了。
这次终于没再重播。
……至少暂时没有。
………
黎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他进门时还挺高兴。
今天赛车跑得实在痛快，更重要的是，周叙明显对他有兴趣。
刚把鞋换下来，系统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浮生》导演周叙对宿主产生较高关注。】
黎漾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目标角色获取概率提升。】
黎漾眼睛一下亮了。
“有多高？”
【根据当前情况，成功概率约为百分之九十七。】
“这么高？”
【综合目标人物兴趣、角色适配度以及当前接触情况计算。】
黎漾终于松了口气。
百分之九十七。
这已经不是有希望了，这是基本八九不离十。虽然最后还得面对镜头，但至少第一关已经过去了。
他今天去赛车场，本来就是想给周叙留下点印象。
现在看来，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黎漾心情不错，拎着外套往里走。走到客厅的时候，他脚步突然一停。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靠在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茶，腿上还搭着一份文件。
灯光落下来，将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黎砚深。
黎漾差点当场把手里的外套扔出去。
“小叔？”
黎砚深抬起眼。
“回来了。”
“嗯。”
黎漾站在原地，莫名有种学生放学回家被家长堵在客厅的感觉。
主要是他刚才还在心里为自己成功接近导演而欢呼，现在突然看见黎砚深，心虚来得毫无征兆。
黎砚深看了他一会儿。
“今天去哪了？”
黎漾：“……”
这个问题很普通。
但为什么从他嘴里问出来，就有种不太普通的感觉？
他咳了一声。
“就出去逛了逛。”
黎砚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黎漾也看着他。
客厅安静了几秒。
“……”
他忽然觉得，还是坦白比较省事。
“去了趟赛车场。”
黎砚深“嗯”了一声，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
黎漾反而更紧张了。
“小叔，你不生气啊？”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赛车场……”
“你知道危险。”
黎漾心虚地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还去？”
黎漾想了想，他肯定不能说实话。
“就……挺好玩的。”
黎砚深看着他。
黎漾立刻补充：“而且我以前在国外也跑过，今天主要是换个地方玩。”
这倒不是撒谎。
只不过那个“以前”，说的是原主留下的经历。
黎砚深没有追究，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口，“以后要去这种地方，提前跟我说一声。”
黎漾眨了眨眼。
“嗯？”
“身边多带几个人。”
黎漾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这个。
他小声道：“我知道了小叔。”
黎砚深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神色稍微缓了些，“父母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刚回来就跑去玩命的。”
“没玩命。”黎漾下意识反驳。
黎砚深眉梢轻抬。
黎漾顿时闭嘴。
好吧。
刚才那个弯，确实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刺激。
他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道：“下次我提前说。”
“嗯。”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黎漾刚准备上楼，黎砚深忽然又开口。
“你之后有什么计划？”
黎漾回头。
“计划？”
“嗯。”
“有啊。”
一提到这个，黎漾顿时精神起来，“我大学学的是表演，另外还学了大提琴。”
黎砚深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想做什么？”
“演戏。”黎漾说得很自然。
“我挺喜欢这个的。以前也一直在学，所以回来以后想试试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小叔。”
“嗯？”
“你要是以后碰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记得告诉我一声。”
黎漾笑了笑。
“我现在也没什么作品，想找个合适的角色还挺难的。”
黎砚深看着他，“可以。”
黎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眼睛都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那谢谢小叔。”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上楼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黎砚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很自然地闪过刚才那句话。
表演。
想演戏。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黎家旗下确实有一家娱乐公司。
规模不小。
这几年也签了不少演员，只不过他平时并不直接管那边的业务。既然孩子想演戏，那就先去看看。
至于角色…他可以让人留意一下。
黎砚深放下手机，准备明天再带黎漾过去。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刚才那段赛车场的视频。
手指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点开。
画面里，黑色赛车再次冲进弯道。
黎砚深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进度条往后拖。
这次，他直接拖到了摘头盔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