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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子时,盐仓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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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子时,盐仓湾(第1/2页)
    距子时还有六个时辰,秦川把铜牌往桌上一放。
    “我一人去。”
    “纸条上写的是赎我娘家满门。”许文静把纸条按在铜牌旁边,“码头我必须去。我认文书,认印,认纸。这几样,你们仨谁认得?”
    秦川没吭声。这话是实话。林秋月撑船,许文静拆纸,各干各的。
    周老木匠被半夜叫起来,骂了半条街,还是从废铜勺上錾了一块牌。分量掂着一样,字差着三处。秦川拿真牌比过,把假牌揣进右兜,真的用油布贴肉。
    “兜里的见人,肉里的保命。”
    林秋月Jews在门口收拾篙,头也不回:“我爹呢?”
    屋里静了一下。秦川说:“旱路。一个时辰前走的,这会儿该到礁石滩了。”
    出海半路,那条白幡船缀在三里外。
    不远,不近,跟着。
    林秋月冷笑:“丧船不拦人,丧船能看人。海哥撑舵,是看我爹赴不赴死。”
    秦川把舵一压,船头偏出半里。让丧船看清楚,胡家这条船上,只有小两口和许文静。老丈人从他们眼里摘出去了。
    盐仓湾老码头,子时前一刻。
    断桩,锈缆,引桥塌了半边。荒得像四十年没人踩过。
    秦川趴在引桥残墩上,看了很久。
    桩头的苔藓,蹭出新茬。缆桩上的勒痕,边口没长毛,一个月内的。退潮水线以下,一道锚链磨槽,槽底发亮。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码头今晚还在收货。”
    许文静后背贴着的衣裳湿了一片。
    石桌上点着马灯。灯旁一只酒碗,半包烟丝。
    烟丝里掺着几缕白发。
    许文静脸色变了:“渔家祭死人,才这么摆。祭的是活人。”
    桌角压着张新纸条,六个字:
    钥匙不对,人别走。
    墙根阴影里,一声咳嗽。
    胡大海拄着橹,一步一步走出来。
    “那半包烟丝是我的。他们三天前从我市柜底下偷了一撮,祭给我自己看。”他把橹往地上一杵,“牌是真的,字是我刻的。但那年打捞队五个人,捞上来的东西件件刻名入册。我刻名,是登记,不是认账。”
    秦川看着他:“那夜,谁凿的舱?”
    “我不是。我看见一个背影,穿蓑衣,左手缺半根小指。”
    胡大海把袖口一撸。小臂上一道疤,锈钩拉的那种,肉里长平了,皮色发白。
    “我被钩子挂在舱口,眼睁睁看两个人的头浮上来。”他把袖子放回去,“我胆小,是从那夜起胆小的。”
    湾口探照灯打过来的时候,话没说完。
    四条快船封了湾口。丧船横在最前头,白幡底下鼓鼓囊囊。海哥隔着水喊话:“拿七三六,换你岳父的命。”
    秦川心口沉了一下。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胡大海。进门的是铜牌,垫背的才是人。
    海哥抛过来一卷纸。渔业站缉私扣押令,红章鲜亮。
    许文静借灯看了三眼,笑出了声,当众撕了。
    “日期写农历,章盖公历新式的。八二年改革后才换的章,你连墨都配不对。stocking一份假令糊弄渔家媳妇?”
    海哥那边,半天没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子时,盐仓湾(第2/2页)
    许文静把纸屑扬进水里。她这三个时辰不是来陪死的,是来拆台的。
    引桥下暗处一声水响。
    陈九湿淋淋扒着桩头露脸,四十年的老水鬼,那记水花底下憋着气顺流走了。
    “别跟海哥磨牙。”他咳了两口海水,“库门不认钥匙,认潮。水压闸,退到今晚的最低潮,内外压平,闸才抬得起来。错过这回,再等十四天。你岳父守三十年,守的就是潮汐口诀上那几个日子。”
    秦川闭眼想了想。前世海洋馆沉淀池的水压表,一天两潮,偏差十一分钟。
    “提前十一分钟。”他说。
    闸门抬起来的时候,海水从缝里齐齐退开,像让路。
    低潮窗口,开了门。
    库里头一只铁皮箱。
    不是金条,是一本浸过油的花名账。五个名号,分货记录,两笔“殁”字红墨。
    秦川一页页翻。翻到“胡大海”名下,三个小字:
    分文未取。
    林秋月的篙声在身后停了。她根本没守船,撑着篙贴礁根摸上来的,手里还拎着一截从丧船上顺来的盐包。
    一剁刀下去,蜡壳裂开。
    里头不是盐。一张写满洋码字的提货单,抬头一个编号:七三六。
    “我在丧船上听了一路。”她说,“海哥今晚是替人提货清库的。货一清,胡家满门就是灭口账。”
    干仓最里头,蜷着个人。
    罗大舵。腿断了,锁在库里,是留着陪葬的。
    他塞给秦川第三张纸。这张写得最工整,是提前写的:
    沉船的人左手缺半指。当年船上五人,四个对过脸。缺指那个,你们去对他右手虎口,绞盘勒出的旧茧,茧里嵌一粒海蛎壳碴,四十年不掉。
    秦川攥着纸,眼皮跳。
    那粒壳碴,他上辈子在海底档案里见过。
    低潮窗口将过,海水倒灌,闸门往下沉。
    海哥的人逼上来抢牌。秦川把兜里那块抛进水里,有人扑下去捞,捞上来只摸到一把旧铜勺的余温。
    乱劲儿里,秦川一边架着胡大海,一边拖着罗大舵出了闸。引桥合拢,水漫过门槛。
    海哥在对面嘶吼。探照灯后头,慢慢走出一道胖影。
    王胖子头一回夜里亲临盐仓湾。隔着一条水,就说了一句:
    “这条线,不是我能断的。回去问问你岳父,四十年前,上头签字的是谁。”
    说完转身,灯灭了。
    回程船头,胡大海裹着罗大舵,半天不吭声。
    船过湾口,他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船底擦礁。
    “签名单上第五个,名字泡烂了。可有一样东西我藏了四十年,早想给你,又怕你拿了就去死。”
    他从橹杆空心里抠出一个蜡丸,捏开。
    半张烧焦的签字页。缺指人签名的头一个字,还剩左边半边:
    是个“王”字的左半。也不全像。
    秦川盯着那半边字。前世什么地方见过,一时抓不住,越想越近,越近越抓不住。
    身后林秋月轻轻问:“天亮前,回不回胡家?”
    “回。”秦川把烧纸折好,贴肉收了,“摆在祖宗牌位底下。问问是谁,把我们胡家的门,当了四十年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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