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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骤歇,天蒙蒙亮。
铅灰色的天穹裂开一道惨白的口子,晨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被平流层的辐射尘滤成冷色调,落在戈壁滩上,恍若一层薄薄的霜。砾石滩上的变异沙蜥开始钻出洞穴,红眼在晨雾里一闪,又嗖地缩回去。远处,龟裂的河床泛着惨白,恍若大地裂开的骨缝,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一线冷白的反光在峡谷口悄然亮起。不是阳光,是狙镜的反光,角度精准,恰好卡在晨光的折射带上,晃得人眼底发疼。那反光只亮了一瞬,随即隐入灰幕,恍若死神提前扣响的扳机,又悄然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斯嘉丽先一步钻出帐篷。
辐射尘仍在空中悬停,灰白色的颗粒混着硅砂,被晨风卷成细小的漩涡。她周身荡开一层无形的原能场(由芯核泵动的基础能量护盾,可隔绝物理与能量伤害),那些颗粒撞进场域边缘,瞬间被切成碎屑,半点沾不上身。晨曦从侧面打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柔亮的轮廓:五官精致,下颌线锋利,颈线与腰线一气呵成,恍若松枝自雪里拔节而出。她站在荒野中央,荒野便沦为背景。
紧随其后的颜夙夜完全是另一种颜色。
外套碎成布条,挂在肩线上,被晨风一吹,露出底下交错的新伤旧疤。那些疤痕有鞭痕、有烙铁印、有刀口,层层叠叠,恍若一张被战火反复撕碎又拼起的地图。可正是这些残破,衬得他愈发挺拔:肩膀比逃出贺洲时更阔,胸肌与臂线在水银般的晨光下泛着冷泽,肌肉纹理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实。银发被风扬起,发梢在晨光里近乎透明,中性而锋利的俊美容颜介于人类与血裔之间,黑眸深邃,一眼便叫人移不开视线。
斯嘉丽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腰线与腿侧。那截腰线瘦而韧,腹肌在破布条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点没擦净的血渍。她想起医院那晚——自己带着羊皮纸契约去"收人",那时的少年还略显单薄,锁骨突出,腕骨细得恍若一折就断。如今,少年已完成蜕变,成了男人。昨夜她毫无节制地"跳舞",换作常人早已散架,可眼前这人只用几声喘息便恢复如初,血核(后天血裔的第二心脏,强恢复性)泵动的频率稳得惊人。
"你的超凡恢复力……"她轻咳一声,把话题钉在理性层面,耳尖却悄悄红了,"已经接近将军级体质。"
颜夙夜低笑,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混着一点篝火烤过的烟嗓:"要不也经不起你昨晚的节拍。"
一句话,斯嘉丽耳尖瞬间飞红,血色从耳根爬到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别过脸,假装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那是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与满足。废土上,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
"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的身板。"
她顿了顿,脑内却闪过另一些不宜宣之于口的画面,脸颊热度再度攀升。那些画面里有他的银发,有他的掌心温度,有他昨夜在她耳边压抑的喘息。好在她控制表情的本领惊人,绯红一闪即逝,没被任何人捕捉,只余下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近乎刺眼。
"只有你,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颜夙夜补一句,语气轻淡,却透出毋庸置疑的肯定。他往前半步,肩线几乎贴上她的臂侧,体温隔着两层破布传过来,烫得惊人。
风沙仍在荒原上咆哮,可两人所立之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风隔绝。外界是刀割般的辐射风,带着高浓度硅砂抽打皮肤,风内却是尚未散尽的温存与心跳。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投在砾石滩上,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恍若一根绳子打了死结。
"小猫,我……"
斯嘉丽决定吐露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关于黛儿的,关于那扇门的,关于她为何执着于保护他的真相。她张了张嘴,喉头滚动,话已到舌尖——
话音未落,眉心猛地一蹙,仿佛有无形丝线扯动神经。脚下荒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心跳"。土层微颤,尘粒跳起,恍若沉睡巨兽翻身,连帐篷支架都跟着晃了晃,发出"嘎吱"的呻吟。那震动从地底传来,频率极低,却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
轰——!
比脚步更快的是枪响。
雷霆劈开寂静,空气被撕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颜夙夜瞳孔骤缩,皮肤泛起本能的战栗——那是曾被数千米外深渊透镜(一种高阶血脉能力,可穿透障碍物进行超远距离精准锁定与能量打击)锁定的记忆,骨髓深处的恐惧被瞬间唤醒。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催动血核,只觉眼前一花——
电光石火间,斯嘉丽已动。
她单手扣住颜夙夜腰际,足尖一点,纤腰拧成满月。两人化作一道银金色的残影,腾空侧翻。时间被拉长,子弹擦着颜夙夜的发梢掠过,尖啸声填满耳郭,灼热的弹道气流烫得他头皮发麻,世界在瞬间失焦。他闻到斯嘉丽发梢的鸢尾花香,混着硝烟味,还有她肩线上突然爆出的焦糊味。
落地时,沙浪炸开。
颜夙夜瞥见斯嘉丽左肩焦黑一片,血与布料黏成炭色,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一枪是深渊透镜的直射,能量束贯穿原能场的薄弱点,在她左肩旧伤处炸开。她以最精准的角度替他挡下这一击,身体在空中拧成极限的弧,用自己的肩背迎向死神的镰刀。
"布莱恩。"
她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血丝,肩伤因呼吸而颤抖。眼底映出荒原尽头缓缓逼近的六道剪影,晨光把他们的轮廓削成锋利的刀片,投在砾石滩上,拉得老长。
两名白发老者并肩而立,灰发在风中猎猎,目光如鹰。费舍尔的虹膜泛着苍白光圈,手里拄着一根合金手杖,杖尖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的痕;布莱恩的灰烬号角枪口冒着淡蓝余烬,枪身刻满细密的符文,那是深渊透镜的载体,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次收割。
白大褂的女医生指间旋转钢针,寒光闪动。苏珊的白大褂下摆被晨风掀起,露出底下染血的手术围裙,嘴角挂着那种实验室里常见的、带着解剖意味的微笑。
光头黑人每踏一步,地面微震,肌肉如铸铁。贾巴尔的军靴碾碎砾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臂肌上青筋暴起,恍若一条条苏醒的蛇。
华服公子把玩着指间折扇,眸光阴鸷。吴文斌的丝绸外袍在废土晨风里显得格格不入,折扇骨是象牙的,扇面上画着贺洲内城的旧景,如今早已成灰。
平凡妇人手握古纹短剑,杀机内敛。王仆妇站在最外侧,短剑藏在袖口里,只露出一截剑柄,上面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吴家老宅门楣上的系绳,如今成了杀人的标记。
正是之前还并肩的"盟友"。
布莱恩抬手,灰烬号角的枪口缓缓平移,对准斯嘉丽的眉心。他笑得从容,眼角的皱纹堆叠,却森冷得骇人:"斯嘉丽啊斯嘉丽,吃相太难看,可就怪不得我们了。三方协议、共享所有权、后续分割——你一个人独吞,胃口未免太大。"
枪机轻响,第二轮死神已上膛。那声音是机械撞针撞击底火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恍若某种倒计时。
斯嘉丽将颜夙夜挡在身后。焦黑的肩背挺成一道倔强的锋刃,血从炭色的布料边缘渗出,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花。她要用同一片伤口,再替他挡下整个世界。双刀滑入掌心,刀背映着晨光,晃出两道残缺的冷光。她的芯核在胸腔里狂跳,每分钟大概一百二十次,原能疯狂涌向左肩,试图修复被深渊透镜烧焦的经脉,每一次泵动都带出一阵撕裂般的疼。
颜夙夜眉锋压成一线。他跨步而出,银发被劲风扬起,恍若一簇不肯低头的冷焰。他抬手,指尖轻覆在斯嘉丽焦黑的肩背——温度滚烫,皮肤表层已经碳化,底下却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那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颤,却止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怒意与疼惜。
"我可不是被你护在雏鸟窝里的幼崽。"
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只剩气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芒。血核在胸腔里疯狂泵动,274%的华夏血在血管里倒灌,三枚圣器沉在胸口,符文亮到几乎穿透皮肤。他往前踏出一步,肩线与她并肩,银发与金发在晨风里缠在一起。
"我要的,是并肩。"
金发与银发并肩,恍若两柄出鞘即断的刃,锋口相向,却共用一道血槽。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成一道,拉得很长,边缘锋利,恍若一把即将斩出的刀。
六人缓缓逼近,脚步声在砾石滩上敲出规律的节拍。费舍尔的虹膜光圈收缩,扫描波锁定颜夙夜全身;苏珊的钢针在指间转出残影;贾巴尔捏响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吴文斌"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的旧景在晨风里颤悠悠地晃;王仆妇的短剑终于露出全貌,剑身刻满古纹,在晨光下泛着青冷的色泽。
斯嘉丽侧过脸,看了颜夙夜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晨风里散开,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小猫,待会儿我数三声,你往峡谷东边跑。那里有变异沙蜥的巢穴,气味能掩盖追踪。"
"不。"颜夙夜扣住她的五指,指节嵌入她的指缝,力道大得近乎疼,"我说了,并肩。"
晨风卷起辐射尘,灰白色的颗粒在两人之间旋成一道薄薄的幕。六人的剪影在幕布那头缓缓放大,恍若一群嗅到血腥的狼,正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枪机声、脚步声、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曲废土上最常见的乐章——狩猎的序曲。
斯嘉丽笑了。极浅,极淡,嘴角弯出一道锋利的弧。她握紧双刀,刀背映着晨光,晃出两道完整的冷光。
"好。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