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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张平(第1/2页)
青屏山上上下下，几百号穿灰袍、穿青衫的药师和童子，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把脑门贴在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独半山腰的石台边上，李二狗还直挺挺地戳在那儿。
不是他胆子大，是他不想跪。
上辈子被这个女人杀了姐姐，杀了李田爷爷和李木，那些画面，到现在还刻在脑子里。
就算这个白狐狸耳朵的女人要杀了他，也无所谓了，反正他还能复活的！
而且李二狗注意到，这个女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站在女人身后的黑衣男人，倒是往他这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女人跟万药堂的几个老头说了几句什么，随后被簇拥着往山顶的大殿走去。
李二狗看了一会儿就回了客院，坐在椅子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昌阳城的毒气有万药堂的人去处理了，那个送他来的药师老头也被安排去治伤了。
他留在这儿，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
这时，接待他的那个中年男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李二狗看着此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因为来的人，正是黑衣男人。
上一次，黑衣男人救过他，李二狗立马学着他们的手势，做了一个笨拙的行礼。
“前辈好！”
近距离看，这人比李二狗高出小半个头，五官生得挺周正，就是两边腮帮子的位置有腮，看起来挺诡异的。
黑衣人看着李二狗先开了口：“你是谁？”
李二狗愣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李二狗，是一个普通人。”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笑了。
“二狗？哈哈，这名字接地气。”
笑完又摇了摇头：“不过，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这话说的笃定，李二狗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到底看出了什么。
但对方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反倒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客院里那张简陋的木桌和硬邦邦的板凳。
“我师姐在这儿巡堂，少说得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去忙吧，我跟这个二狗兄弟聊聊！”
李二狗愣了一下，素昧平生，为何要单独找他聊？
不过，其实他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李二狗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黑衣人跟那个女人不太一样。
有回在太华宗大殿里，女人要他交出老痰，是黑衣人在旁边没有动手。
后来女人杀人的时候，黑衣人的表情也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不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李二狗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前辈，你跟那个……你师姐，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黑衣人挑了挑眉毛，没有正面回答。
“开门见山就要摸我底么，你果然非同寻常！”
李二狗立马道歉：“前辈，是我冒昧了！”
黑衣人：“没事，若是以后我俩关系好的话，我可以给你透底呢！”
李二狗：“以后？”
李二狗不太明白哪里有意思了，可对方也没打算解释。
黑衣人伸了个懒腰，朝山下的方向努了努嘴。
“走，跟我下山。”
“去哪儿？”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李二狗看着这人，实在拿不准。
可转念一想，对方真要对他动手，以他那个级别的本事，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人家说去吃饭，那就去呗，反正自己死过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两人从客院出来，经过万药堂正门的时候，几个穿着药师袍子的人正好从里头出来，一眼就瞅见了李二狗跟黑衣人并肩走在一起。
领头那个年纪大些的药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昨天还在私底下议论，这个穿布鞋的土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进山的时候试探了一圈，毒物一样没沾上，当时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便以贵客之礼款待。
可心里头多少有点犯嘀咕，万一只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呢？
现在好了，人家跟上界来的黑衣仙师勾肩搭背地下山去了。
几个药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嘟囔了一句：“幸好当初对他客客气气的。”
另一个接话：“就是不知道咱们进山那几道试探，有没有得罪人家。”
领头的药师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备一份厚礼送到客院去。”
“这些大人物，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扮成这副模样。”
几个人摇着头回去了。
……
黑衣人带着李二狗，没有走大路，而是在山脚下的树林边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
一条彩光通道凭空裂开，里头五颜六色的光在流动。
“进来。”
“这是？”
“带你长长见识！”
李二狗感觉被人一推，就踉跄了进去。
等再站稳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池里。
街上人来人往，跟之前他逛过的那座城差不多热闹，但是招牌上的字他大半不认识。
黑衣人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门脸又旧又窄，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净。
“就这儿。”
黑衣人往里走，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朝掌柜招了招手。
“老规矩，招牌菜全上，酒来两坛。”
李二狗跟着坐下来，左右看了看。
这酒馆里坐着的全是普通人，穿短打的、扛扁担的、做小买卖的，没一个像修仙者。
菜上得很快。
一盘红油兔丁，一碗泡椒鱼，一锅炖得稀烂的牛杂，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菜，每一样都冒着热气，辣椒的香味窜得满屋子都是。
黑衣人拍开酒坛子的泥封，给李二狗倒了一碗。
“喝。”
“这酒么？”
李二狗端起碗，闻了闻，辣味直冲鼻腔。
他只是听说过，但从没喝过酒。
李家村穷，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粮酿酒。
“喝了你就知道了！”
李二狗不懂，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嗓子淌下去。
“咳咳咳！”
李二狗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好辣！”
黑衣人哈哈大笑，自己也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角。
“这才是男人该吃的东西，万药堂那些药材泡的茶水，寡淡得跟刷锅水一样，喝着没劲。”
李二狗被辣得龇牙咧嘴，但缓过来之后，又觉得嘴里有股子回甘。
于是端起碗又抿了一口，这回没呛，只是辣得吸了好几口凉气。
而且李二狗感觉到还有一个神奇的功效，他的勇气增加了。
直接又去询问眼前的前辈：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夹了一筷子兔丁塞进嘴里，嚼了嚼，看着李二狗。
过了好一会儿。
“我叫张平。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李二狗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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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张平。
听着也挺接地气的。
两个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张平在说，李二狗在听。
张平说话不像那些修仙者，满嘴之乎者也，他讲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座城的卤肉做得好，哪条河里的鱼最肥，还有哪个地方的女人最带劲。
李二狗听得迷迷糊糊，不过还是津津有味的。
酒过三碗，张平把筷子一放，冲着李二狗咧嘴一笑。
“二狗兄弟，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
李二狗以为见世面是去看什么了不得的仙家宝地。
结果张平把他带进了一座灯红酒绿的楼里。
门口站着两个穿绸裙的姑娘，笑盈盈地迎上来。
李二狗一看那架势，再一闻那股子脂粉味。
好香，好漂亮啊~
张平已经褪了那身黑衣，换了一件灰蓝色的便袍，看着跟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差不多。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李二狗杵在门口。
“愣着干嘛，进来。”张平回头招呼他。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勾栏听曲的地方！”
“我应该听不懂吧！”
“是男人都能听懂的！”
李二狗被张平拽了进去。
里头比外头还热闹，丝竹声，说笑声，酒杯碰在一块的叮当声，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一个姑娘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着在李二狗身边坐下了。
“二狗兄弟，我去去就会！”
张平把李二狗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人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只剩李二狗和一个漂亮姑娘！
李二狗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搁桌上不对，搁膝盖上也不对，最后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又搓。
那姑娘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凑过来跟他说话。
说的什么李二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全是嗡嗡声。
他活了这么多回，连仙人都追杀过，可一个姑娘坐在身边冲他笑，他反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姑娘大概是觉得他有趣，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二狗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直到姑娘把门一关，想进一步挑逗李二狗。
结果却被李二狗用蛮力制止了！
然后强行跟人家聊了半天！
姑娘说她叫阿月。
李二狗离开时，站在台阶下面，对阿月说了一句话。
“等我以后有了本事，我来娶你。”
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平也刚从另一个门里迈出来，正好搂着一个姑娘的肩膀，也在说同样的话。
“等我下回来，一定把你赎出去。”
两个人在门口撞上了。
张平看了看李二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台阶上那个叫阿月的姑娘，顿时就乐了。
一把搂住李二狗的肩膀，拉着他往街上走。
“行啊，二狗，有天赋！这种话就该这么说，女人就得哄着。”
李二狗挠了挠头：“我没哄她，我说的是真的。”
张平愣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天赋。”
……
此后的日子，张平隔三差五就带着李二狗到处跑。
那条彩光通道像是一扇随开随关的门，迈进去一步，出来就是另一片天地。
李二狗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人。
有一个地方的人个子矮，皮肤黑。
还有一个地方的人长得极高，脑袋顶上有角，走路带风。
李二狗实在忍不住了，盯着张平腮帮子，终于问出了口。
“张平哥，你这腮上……你是妖吗？”
张平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笑着摇头。
“形态而已，大家都是人，不必较真。”
李二狗似懂非懂，也不再追问了。
但是随着走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确实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世上本没有妖，只是底层的人接触不到，所以偶尔看到奇形怪状的人时，会把它们归类为妖！
其实都是人！
后来，张平又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让李二狗觉得特别稀奇。
街上的女人跟男人穿一样的衣服，干一样的活，有的女人扛着比自己还粗的木头在修房子，有的在铺子里拍着桌子跟人谈生意，嗓门比隔壁卖肉的屠夫还大。
“这地方，女人有点不一样！”李二狗看得发愣。
“男女平等。”张平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李二狗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想到了村里那些女人。
种地挑水喂猪做饭，样样不比男人少干，可从来没人觉得她们跟男人是平等的。
重男轻女的观念一直都存在！
他爹生气时还会骂他娘，说女人家不要多嘴，他以前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正想着，前面的街角突然围了一圈人。
李二狗挤进去一看，一个穿锦袍的女人跪在地上，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昂着下巴，一脸得意。
“不是说这里男女平等么，这又是什么情况？”
旁边有人在议论，都说这个男的好厉害，是我辈楷模，竟然让女人给他下跪了！
张平嗤笑了一声。
“看似人族大帝，实则脑袋被绿。”
李二狗没怎么听懂。
在这里待了两天，李二狗看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也想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
第三天早上，张平坐在客栈的窗台上，望着外头的街道，忽然开了口。
“二狗，我该走了。”
李二狗抬起头，有些不舍：“要走了么？”
这些天的相处，李二狗已经把张平当成了可靠的大哥哥！
“我师姐那边差不多了，我得回去。”
两人最后吃了一顿饭。
还是那种路边的小馆子，还是那种又辣又烈的酒。
李二狗这回没被呛着，端起碗跟张平碰了一下，闷头干了。
张平看着他喝完，把自己那碗也干了，站起身来。
“走吧，送你回去。”
彩光通道再次打开，一步迈出去，脚下已经是青屏山的山脚了。
两人站在山路口，四下里都是虫鸣声。
李二狗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
“张平哥，谢谢你。”
张平摆了摆手，没多说。
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二狗，好好练你的剑。”
说完，彩光一闪，人就没了。
山脚下只剩李二狗一个人站着，张平哥怎么知道我练剑？
他摸了摸腰间那根梅花树枝，这东西他一直带着，但是从来没在张平面前用过啊。
身后的山路上，张平已经散在了风里。
没人听见他最后自言自语说那句话。
“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