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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药园染血痕(第1/2页)
正午的日头毒辣,山间蒸腾起一层白花花的热浪。
王家黑甲卫的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枯枝,一队二十余骑披甲持戈,押着三辆满载箱子的骡车,沿着蜿蜒山径抵达药园外围。
为首的执事王烈,通脉境巅峰修为,腰悬王家黑铁令,是此次采药队的统领。
他勒住缰绳,目光越过石墙,眉头骤然一皱——
药园上空没有往日的草药蒸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被山风送进鼻腔。
“不对劲。”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上前去。
翻过石墙的瞬间,王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楼已成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灰烬中,余烬未熄,青烟缕缕。
药畦被焚毁大半,沟渠里淤积的血水早已发黑,顺着地势蜿蜒流淌。
药园内,横七竖八散落着三十余具尸体:
有被砸碎天灵的,有被利刃贯穿咽喉的,也有身体干枯化作干尸的,场面惨烈,血腥味熏得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这……”
身后跟上的黑甲卫们纷纷下马,有人当场干呕起来。
王烈翻身落地,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吱嘎声响。他快步走向小楼残壁,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
管事赵魁的脑袋被砸得稀烂,另一名通脉后期管事被人砍了脑袋,化为干尸。
整座药园,无一活口。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这座药园,是王家耗费十年心血开辟,药田过百,培植了数十种珍稀灵药。
光是那几株百年份的老参就价值数千两白银。
如今——
“执事,您看这里!”
一名黑甲卫指着小楼残存的砖墙,声音发颤。
王烈大步过去,只见焦黑的砖面上,血迹歪扭写着一行大字——
“杀人者,妖僧广平是也!”
那“广平”二字力透砖骨,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血痕,在残火硝烟中狰狞可怖。
“妖僧……”王烈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目眦欲裂,“好一个妖僧广平!”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身旁半焦的木桩,木屑四溅。
“来人!”
“在!”众黑甲卫齐声应道。
“清点尸数与损失,搜遍每一寸地方,看是否还有活人!”王烈声音嘶哑。
“再派两人,一人快马回柳州报信,一人赶往最近的驻地求援,派人来镇守。”
“是!”
两名骑手拨转马头,鞭声炸响,马蹄踏碎山道碎石,一南一北绝尘而去。
……
清水镇。
王云涛从镇公署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那是他练了十几年的笑——跟江城典吏谈完剿匪军需、跟斩妖校尉寒暄完黑风岭匪情,双方都满意,面子给足,事情推进一步。这笑该挂到回醉仙楼为止。
可刚拐过街角,踏上镇东街道,迎面撞上狼狈归来的王强,他脸上的笑瞬间冻结。
王强一行人不是捂着断臂哎呦叫唤,就是双眼乌青,半张脸肿成发面馒头。
“怎么回事?”
王云涛脸上的笑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张真正属于王家公子的脸——冷、硬、阴鸷。
王强捂着胸口,扑通跪地,声音发虚:“公子……平安武堂那帮人邪门得很……我带人去敲打,结果、结果反——”
“结果反被打成猪头。”
王云涛一巴掌扇过去,王强被抽得偏过头去,嘴角渗血,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继续说。”王云涛咬牙说着。
王强膝行两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公子,是我轻敌。这平安武堂……总教头通脉中期,两个护法通脉初期,武技是军中路子,下手极其狠辣。
几十号弟子一拥而上,地方狭窄展不开。弟兄们…二十一个人,伤了十三个。”
“废物。”
王云涛没抬手,王强却本能地偏了偏头,上一巴掌留下的灼烧感还在颧骨上跳。
王公子没再打。
不是不想,是忽然觉得没意思。打一条狗改变不了它被别人家的狗咬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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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阴鸷地望向平安武堂方向。
街边茶摊上几个闲汉正看着这出好戏,绘声绘色讲着刚才的架仗,见他望过来,立刻噤声低头,端起茶碗假模假样地抿着,眼神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王云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意森然,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有意思。”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一个成立大半个月的小武堂,有通脉中期坐镇,有军中武技,有江城李家背景……这哪是什么软柿子?这是块硬骨头。”
他转身,看着王强等人:“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许再提。后日醉仙楼之宴,照常准备。至于这平安武堂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先记着。等剿匪事了,再一笔一笔算。”
夕阳西下,清水镇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里。
醉仙楼的灯笼早早亮了起来,可早上那股张灯结彩的喜庆劲儿,此刻已荡然无存。
楼后厨房里骂声一片——
“他娘的!这么多肉,到明天还不得臭了!”
“就是,这损失算谁的?”
“没那份面子就别夸下海口啊。”
“掌柜今天火气不小,大家别触眉头啊。”
厨子耷拉着肩膀,铁勺在锅中敲得叮当响,看着切好备齐的食材无人问津,嘴里骂骂咧咧。跑堂的伙计窃窃私语……
王云涛回到酒楼,正听见这番议论,脸色又沉了三分。
他冷哼一声,拂袖上楼,靴底踩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王强捂着脸紧随其后,低着头,能感受到身后其他护卫压抑的轻笑和目光里的那点轻蔑。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三楼厢房内。
王云涛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阴沉着脸开口道:
“说清楚。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是!”王强不敢隐瞒,也不敢全揽责任,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他疑惑虎啸武社被灭、平安武堂崛起、赵黑虎当街被斩说起,到他带人上门找茬、被秦铁河一掌拍退、武堂弟子一拥而上群殴王家护卫,事无巨细。
“对了,公子。”
王强说到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我找人打听过,这平安武堂的堂主、总教头、护法都姓秦。而且今天那两个通脉初期的青年,我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猛地瞪大眼:“十里沟!我在十里沟见过这俩小子。”
“十里沟?”王云涛眉头一挑,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就是你带队去抓捕秦家余孽的那个十里沟?”
“没错!”王强连连点头,“就是那俩人,我肯定不会认错。他们跟村里人闹矛盾,搬离了村子,跑到清水镇来了。”
王云涛摩挲着下巴,沉默良久。
秦家余孽。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厢房的气氛都变了。秦家十年前覆灭,是王家的死对头。
王云涛缓缓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涉及秦家余孽,事情就更麻烦了。”
“公子,这件事——”王强挺直腰杆,眼中闪过一丝邀功的急切,“让属下去办,保证——”
“好了。”王云涛抬手打断,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此事事关重大,我自有安排。”
“下去。”
他忽然抬手,打断了王强到嘴边的话。
王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躬身退下,带门时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瞬,才轻轻合上。
厢房内只剩王云涛一人。
他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茶涩如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安无常的方向。
“姓秦……”他低声呢喃,眼中寒光闪烁,“不管是否真与秦家有关,都不容忽视。”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王云涛换了夜行衣,黑巾蒙面,从窗户翻出去。
他在屋顶瓦片上轻点两下,身形如燕,沿着屋脊一路向西,直奔平安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