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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吗？至少李家上下没有人会这么认为。真诚二字，也许李琰心中有藏，却从来不会拿出乱用，至少不会面对一个父亲已经贵为国王王储的沙阿王子用。
李安然为他补充了细节，一个以牟利为目的的计划，掩盖了他们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叙利亚战乱不休，法国为了和我们争夺油田利益，挑唆了包括沙漠之狐在内的数支地方武装捣乱，导致石油运输被迫中断了好几次。”李安然拿出的利比亚最近一年对外的石油输出数据，证明了他的话没有虚言。
“那支守护四大输油港口的杰德兰武装派别，最近与政府之间的龃龉纠纷在升级，我判断很有可能会出现很恶劣的冲突事件，严重影响利比亚整体石油出口。”
李琰虽然对经济只能算是一知半解，却在父亲的话里听出了巨大商机。利比亚石油份额虽然不大，可是主要客户是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欧洲主要经济强国，势必会引起石油市场的价格动荡。
“爸，您的意思是……联合沙阿，一起推高油价？”李琰似乎有所感悟。
“没错，推高油价，我们可以将过去囤积的订单在高位抛出去盈利。”李安然狡狐似的微笑起来，“但是……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此。你可知因为美国的页岩油发展极为迅速，今年开采量已经预期能达到二百五十万桶每天，有人大致预测，美国页岩油的储量高达五百八十亿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琰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又多了一个俄罗斯？！”
“没错。”李安然很是欣慰地点头，“你很不错，居然能了解到这些知识。”
“可是……这样一来，美国进口石油的数量将大幅度减少，OPEC将失去欧美增量市场。市场未来只能争夺C国、印度、东南亚。高油价持续刺激美国页岩扩张，长期下去OPEC将会丢失石油份额……”李琰推理到这里，似有所悟地看向父亲，“您……不会是又要做空石油期货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居然一语道破天机。”李安然畅快大笑起来，“不过可不能如此简单，被人勘破后，搞不好那些仇家会联合起来跟我们做对，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嗯嗯，我们要躲在沙阿后面，利用利比亚的局势放一波烟雾弹，让他们一步步进入我们设下的陷阱。”
李安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琰面前，“看看这个。”
李琰翻开，看到目录，眉头便皱了起来，“乌克兰？”
躺在床上的李琰在黑暗中瞪大着眼睛，毫无睡意。离开马岛之前与父亲之间的对话，让他原本有些自傲的飘飘然突然落到了地上。
李安然的谋划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彼此之间不但关系不大，甚至还有反向矛盾，可最终这些计划一步步落实，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将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是李琰第一次认识父亲的计划能力，不得不为之赞叹。
“穆罕默德……应该不会反对赚钱的，对吗？”李琰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嘴角微微扯起，露出狐狸一般的狡黠。
巴黎蒙田大道23号是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六层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被巴黎的雨水侵蚀出细密的纹理。
铁艺阳台的栏杆上爬着几株修剪整齐的常春藤，在秋雨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门面不宽，只有大约四米，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嵌在石砌门框中，门把手是铜质的，被岁月打磨出温润的光泽。
李琰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准时到达，按下了门框右侧的对讲机按钮。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嗡鸣，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法语带着轻微的阿拉伯口音：“请讲。”
“我是李琰，与亲王约了三点。”
对讲机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嗒，橡木门的锁舌退入锁体。
门厅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地面铺设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瓷砖，墙壁是浅米色的，挂着一面椭圆形的穿衣镜和一盏铜质的壁灯。
沿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的木门半敞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光带。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门内传出的声音比在街面上听到时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经过多年权力场合打磨后才有的沉稳，全然没有了当年的轻狂。
李琰推门走了进去，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坐在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看到李琰进来便立刻起身，张开了怀抱，“你这个家伙，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两人热切的拥抱，彼此的体温瞬间融化了经年不见后的陌生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马岛小屋里，一起游戏的两个年轻人的融洽。
“你小子，怎么长这么高了？二次发育了？”李琰眼里透着喜悦，略略踮脚与默罕穆德比较了一下，“还好，只是比你稍微矮了一丢丢。”
"莫桑比克的事我听说了。"穆罕默德走回沙发坐下，伸手示意李琰落座。"你在那边搞的农业项目，去年粮食产量翻了一番，连世界银行的人都专门写了报告。我父亲……"他顿了顿，像是这个称呼仍然需要适应，"额，国王陛下对此很感兴趣。"
李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非洲不缺土地，不缺阳光，缺的是技术和管理。我们把这两样带过去，收成自然就上去了。"
穆罕默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桌上的银质托盘里取出一只小铜壶，往两个杯子里倒入了深棕色的阿拉伯咖啡。咖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混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的淡雅气息。
"来，尝尝这个。从利雅得带过来的，可不是巴黎那些咖啡馆里兑了水的货色。"
李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苦涩、微甜，带着豆蔻的辛香，在舌尖上缓慢扩散成一种温暖的回甘。
"好咖啡。"他放下杯子。
穆罕默德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蒙田大道上。午后的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透了出来，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你这次来巴黎，应该不只是路过吧？"穆罕默德开口，"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我全力配合，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李琰的目光与他对视，没有回避，看到穆罕默德眼里的真挚，心头微微放松了一些。"我确实有事想跟你谈。"
"说吧。"穆罕默德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让杯壁在掌心里微温。
李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穆罕默德面前。"先看看这个。"
穆罕默德放下咖啡杯，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折叠的A4纸，打印着几组数据表格和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数字之间快速移动。当他看到表格下方的结论时，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利比亚的石油出口数据？"
"今年第二季度的实际出口量，与官方公布的数据之间有大约百分之八的差距。"李琰的声音平稳。"这百分之八的差距，不是因为产量下降，而是因为运输路线被截断了。四月份，一支名为沙漠之狐的武装组织袭击了塞卜哈基地西南方向的一座增压站，导致通往地中海沿岸的管道输送量骤降了百分之七十，持续了将近两周。就在前几天，米苏拉塔旅和津坦民兵在的黎波里机场附近发生交火，通往港口的公路被切断，影响了好几个油田的出口。"
"这些数据我也有。"穆罕默德把纸张放在茶几上。"我的情报团队每个月都会汇总利比亚的石油生产数据。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细节上的差异。"
"那你应该也知道，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在过去半年里与沙漠之狐网络之间的接触频率。"
穆罕默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动作幅度极其细微，"这个细节……我确实不知道。你是怎么掌握的？"
"马岛在利比亚有一个军事基地，你应该也知道。"李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今年五月份，我们的侦察兵在沙漠之狐的通信频段中截获了一组信号，经过分析后发现那组信号使用了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加密算法。虽然算法经过了修改，骨干架构没有变。我们的技术人员花了两周时间完成了破解，确认那组信号来自法国驻的黎波里大使馆的一个非公开通讯站。"
穆罕默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纸张上，像是在重新评估它的分量。"法国人在利比亚搞小动作，并不意外。他们在整个北非都有利益，卡扎菲倒台后，他们在利比亚的影响力反而更弱了，所以他们想在混乱中重新建立一条通道。"
"对。问题是……他们的通道正好卡在了我们的利益线上。"李琰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塞卜哈基地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在利比亚的定海神针。它在法国人看来就是一块绊脚石。沙漠之狐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推动局势升级的力量，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李琰脸上停留了片刻，"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而是让沙特做什么。"李琰的声音平静。"利比亚东部的四大石油港口目前由杰德兰武装派别控制，他们与的黎波里政府之间的关系正在恶化。如果杰德兰派别宣布独立出口石油，利比亚的石油供应格局就会发生剧烈震荡，到那时候，国际油价会在短期内出现大幅波动。"
穆罕默德的目光回到了李琰脸上。"你是想让我们利用这个波动来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