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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决赛前的日常(第1/2页)
省联赛决赛前，有五天准备时间。
李海在第一天早上就把全队叫到了球馆。白板上贴着另一场半决赛的最终比分——江北实验中学以六十八比六十五险胜南山中学，拿到了决赛的另一个席位。
“他们的控卫上一场拿了二十五分，第六人替补上场投进四记三分。”李海用记号笔在江北实验的阵容表上画了两个圈，“淘汰赛第一场我们打过省城一中，第二场打过南山中学。现在轮到江北实验了。他们能赢南山，说明他们比小组赛时更强了。”
张扬盯着白板看了很久。他对江北实验的主力控卫印象深刻——那是小组赛第三场跟他缠斗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对手，速度快，投篮准，关键球从不手软。
“他们的第六人，”李海指着另一个名字，“左底角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出手极快，弧线很平。陈默，这场他和对方控卫都是你的重点盯防对象。”
陈默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被分配去防对方最强的得分手。打完含章他防了傅一鸣，打完省城一中他防了赵磊，打完南山中学他防了何宇翔。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他都没有让对手舒舒服服地得分。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要同时兼顾控卫和第六人两个点。这意味着他的跑动量会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大。
“方旭，”李海转向坐在前排的方旭，“你分担一部分外线防守任务。当陈默去盯控卫的时候，你负责跟住第六人。你的防守经验够用，我相信你能扛住。”
方旭点头：“明白。”
训练从当天上午就开始了。李海把全队分成两组打全场对抗，替补队模拟江北实验的打法。赵海洋扮演对方控卫，他的速度不如江北实验的主力控卫，但他尽力模仿那种快速变向和急停跳投的节奏。一个替补前锋被安排专门在左底角投篮，模拟那个第六人的出手习惯。
林远在训练中的跑动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备战都大。李海要求他在进攻端不断变换跑位路线——不只是底角和四十五度，还要绕掩护切到弧顶接应，甚至偶尔要下到低位做背身策应。防守端他被要求同时参与协防和轮转，随时准备补陈默和方旭身后的空位。
下午的体能训练结束后，林远瘫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喘气。张扬把毛巾扔到他头上。“起来，还没完。”张扬说。
“还有啥？”
“加练。你的防守滑步还可以更快。”
林远没有抱怨。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到场上。张扬站在弧顶运着球，摆出了防守姿势。
“来。过我。”
已经是决赛备战期了。张扬看着林远滑步越来越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他们的对手很强，但和几个月前刚进校队时相比，林远的防守已经能够应对省联赛级别的对抗。练了几十个回合之后，许大龙在更衣室听见别人讨论决赛对手时，难得插了一句：“远子现在扑出去那一下，像换了一个人。”
林远没有听见这句话。他正在场上低着头喘气，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木地板上。
第三天下午，林远正在场上跑战术，忽然听见场边有人喊他。
“哥！”
他转过头，看见小雨站在球馆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旁边站着李海——教练罕见地没有赶人，而是点了点头，示意林远可以先过去。
林远跑到场边，擦了把汗：“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五吗？”
“下午没课。”小雨把塑料袋递给他，“张婶做了酱牛肉，让我给你送过来。她说决赛前得补补。”
林远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还配了一小盒蒜泥酱油。张婶的手艺和他妈如出一辙，连蒜泥酱油里放的那一点糖的比例都差不多。
“张婶说，让你好好打。”小雨认真地看着他，“她还说，你妈要是在的话，肯定天天给你送吃的。”
林远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长凳上，看着小雨的眼睛：“你在学校怎么样？功课跟得上吗？”
“跟得上。我数学考了九十五。”
“九十五？”林远愣了一下，“比我当年还高。”
“那是。”小雨扬起下巴，那个表情和妈骄傲时一模一样，“你要是打得不好可不如我。我拿成绩单回去跟妈汇报的时候，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哥打球还行，至少没给我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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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忽然发现小雨长高了——比妈走的那会儿高了小半个头。她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干干净净，拉链一直拉到胸口最上面，整整齐齐的。妈教她的那些东西，她都记着。
“小雨，”他顿了顿，“决赛你能来看吗？”
“当然能。”小雨说，“张婶说带我去。她还让我告诉你——别紧张，输了也擀面条给你吃。她说你妈以前就是这么说的。”
林远垂下眼，喉头动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小雨。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笃定。
“我会赢。”他说。
“我知道。”小雨说。
晚上回到宿舍，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消息记录里最后一条还是“好好打球”。往上翻，是“吃饭了没”，再往上是“今天下雨村东头全是泥，别去打球了”。每一条他都读过无数遍，每一条他都舍不得删。
他打了一行字：“妈，后天决赛。我会赢。”
按下发送键。短信飞进了一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复的号码里。他不在乎。
第二天是决赛前最后一次合练。李海在白板上写了最后几条战术要点，然后让全队打了四节模拟赛。训练结束后，他把所有人叫到中圈，他的保温杯搁在椅子上，没有战术板，没有白板笔。
“明天就是决赛了。你们当中有的打了三年，有的是第一年。”他的声音不大，但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省联赛决赛。临江一中上一次打到这里，是九年前。九年了。”
他顿了顿。
“九年前那支队伍拿了亚军。差一步。就一步。”
没有人说话。
“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尽力就行’。你们走到这里，不是靠尽力走过来的。是靠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加练，是靠被对手打趴下又站起来，是靠把每一个该投进去的球投进去。”李海的声音沉下去，沉到每个队员的心口上，“明天，不管对手有多强——把你们的篮子投准，把你们的防守站稳，把每一个地板球抢下来。一秒都别松。”
张扬第一个把手伸出来。然后是周鹏、许大龙、陈默、方旭——最后是林远。五只手叠在一起，重重地压下去。
“一——二——三——”
“临江！”
当晚，林远一个人在球馆多待了一个小时。他站在三分线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跑动中接球投篮的动作——底角跑到四十五度接球起跳，弧顶绕掩护切到底角接球起跳，弱侧反跑接球起跳。每一个动作他都做了上百遍。
他停下来的时候，注意到陈默正站在弧顶做防守滑步。两个人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隔着一整个球场各自做各自的练习。然后陈默停下来，远远看了他一眼。
“明天。”陈默说。
“嗯。”
“那个第六人，我防。”
林远点了点头。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做他的滑步。林远弯腰捡起球，继续投。
决赛当天早上，大巴缓缓驶出临江一中校门。校门口围满了送行的学生，蓝白色的旗帜在清晨的风里猎猎作响。有人喊“临江加油”，有人喊“林远投三分”，声音此起彼伏。
林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缓缓后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球鞋——左脚坚持，右脚勇敢。鞋垫的针脚已经被踩得起毛了，但字迹还在。他又摸了摸手腕上那副黑色的棉线护腕，边角也磨出线头了，但还戴得正正的。
张婶在昨晚给他发了条短信：“小雨跟我说，你答应她你会赢。她说她信。”林远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眼前想起那个歪了半寸的铁篮筐。想起他妈叉着腰站在土坡上骂他回家吃饭的声音。想起她塞给他那双四十八块钱帆布球鞋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前行。车厢里没人说话，但这次的沉默和小组赛时不同——不是紧张，是所有人的力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蓄。
林远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妈，看我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