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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可参可用(第1/2页)
“你去外面替朕看了,替朕听了,替朕把那些整理好的东西变成了真的。你比朕做得好。”
秦恒摇了摇头。“儿臣没有比父皇做得好。儿臣只是走了父皇没空走的路。”
“那不一样。你能走出去,就是因为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很多人走了一辈子也走不到点子上。”
秦恒没有再争辩。他看着秦夜案头那厚厚一摞批过的折子,忽然觉得父皇这些年做的事情比他做的要重得多。他走的那些路、看的那些人、记的那些事,最后都得汇总到父皇手里,由父皇来决断、来批驳、来推行。他做的事是往外跑,父皇做的事是往里收。一放一收,才把大乾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推着往前走。
窗外的风穿过那棵银杏树的新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父子俩坐在屋里,一个在案前,一个在对面,中间隔着一盏茶、一盘棋、几年的光阴。
五月初,秦恒去看了蒙莺。
这次他没有骑马,是走着去的。从山脚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他数着台阶,发现今年的台阶比去年多了一些——山路上新铺了一段石板,把原来那段容易滑的土路换了。
到了山上,蒙莺正在给院子东边新栽的两棵枣树浇水。她看见秦恒从山路尽头冒出来,把水瓢放在桶里,朝他招了招手。
“来了。正好,帮我扶一下这棵苗,我给它培点土。”
秦恒走过去蹲下来,扶着那棵细细的枣树苗,看着蒙莺一锹一锹地把土培在树根周围。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
“姑祖母,您今年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比去年还好。冬天没怎么咳嗽,开春之后胃口也开了。”
“那就好。儿臣今年秋天还想来帮您收枣子。”
“枣树第一年不结果。后年才能结。”
“那儿臣后年也来。”
蒙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培土。秦恒蹲在旁边扶着树苗,听着她嘴里低低地哼着什么小调,觉得那个调子他小时候听过,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的了。
他在山上住了一夜。第二天走的时候,蒙莺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送他,而是陪他走了一小段山路,走到了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旁边才停下。
“送到这里就行了。”秦恒说。
“行。你走吧。路上小心。”
秦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蒙莺站在那棵老松树下面,朝他摆了摆手。他没有再回头,大步往山下走去。阳光很好,路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被袍角扫落,滚进泥土里不见了。
五月下旬,秦恒回京之后开始筹备一件事——他想把这几年的巡行记录编成一套书。
不是给自己看的笔记,是给后来的官员看的书。他想把那些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亲身验证过的东西整理成一套可以传下去的文献。里面有各地的情况、有解决难题的办法、有失败的经验、有成功的案例。他知道这些东西散落在他的笔记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可如果编成一套书,以后的官员遇到类似的问题的时候翻一翻,能少走很多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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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个想法跟秦夜说了。秦夜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编书是好事,可不能耽误正事。你得先把该跑的地方跑了,该办的事办了,然后再坐下来编。”
“儿臣知道。儿臣打算用两三年的时间慢慢编,不急。”
“那就好。编好了拿给朕看看,朕给你写序。”
秦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父皇写序,那儿臣这套书就没人敢不看了。”
“朕写序,是让你别往里面写空话。朕看得出来。”
“儿臣不写空话。儿臣写的都是真事。”
六月,北边的草原上又传来了消息。
狼主在草原上召集了一次更大规模的会盟,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派人去了。会盟之后他宣布了一件大事——他要统一草原上的律法,把各部落之间互相抢掠、互相仇杀的老规矩废掉,改成由他统一裁断。
秦恒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乾清宫跟秦夜商量市舶司的事。他把密报看完了之后放在案上,说了一句。“狼主做的这件事,跟父皇做的吏治考核很像。”
“怎么像?”
“他也在立规矩。把原来各部落自己说了算的事收到自己手里,定成统一的规矩。他这么做一来能减少内部纷争,二来能加强他自己的权力。等他把草原上的规矩立稳了,他就有精力往外看了。”
秦夜点了点头。“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头领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他的规矩立他的,我们的屯堡修我们的。他不来,我们不催;他来,我们不怕。”
秦恒点了点头,把那份密报收进了资料室里专门放北边情报的那个匣子。
六月中旬,何知县的第一份试种报告来了。
信上说那批南边的麦种在县里试种了一季,产量比本地麦种高出将近两成,麦粒也更饱满。他打算今年秋天再试种一季,看看秋播的效果怎么样。如果秋播也好,明年就在全县推开。
秦恒看完信之后给何知县回了一封信,信上只说了一句话——“做得好。秋天试种的结果出来了再告诉我。”
他没有夸太多,可他知道何知县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高兴。因为那句“做得好”是从京城来的,是从那个曾经蹲在他县衙后堂喝茶的年轻人手里写出来的。
七月,秦夜做了一件事——他把秦恒这几年写的所有条陈和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从中挑出了十几份他认为最有分量的,让人抄送六部和各省。他在每份条陈的前面加了一行小字——“此皆太子亲历之事,所言俱实,可参可用。”
秦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可那天晚上他坐在东宫的资料室里,把那些被父皇挑出来的条陈又翻了一遍,每一篇他都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