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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可怜的寡嫂(12)(第1/2页)
宁馨把江佑泽照顾得很好。
头一个月,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
宁馨便每日变着法子给他做好消化的吃食,早晨是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配自己腌的酱菜,中午是软烂的面条卧一个荷包蛋,晚上再晚也要给他蒸一碗蛋羹。
药圃里种的紫苏和薄荷,她变着法子入菜,紫苏蒸鱼、薄荷拌豆腐,清清爽爽的,江佑泽从起初的半碗饭慢慢添到了一碗。
衣裳也换了新的,靛蓝小袄衬得他脸色白净了些,手腕上终于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的话终于多了起来,也更主动了,
看见药圃里的薄荷长出新叶会跑来告诉她,江乐渝讲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也会说给她听。
再后来,他学会了笑。
宁馨教他认药材,他闻着薄荷的清苦味皱了皱鼻子,忽然咯咯笑出了声。
那笑声脆生生的,从西跨院里传出去,被路过的桂嬷嬷听见了,回去跟老太君学了一遍。
老太君坐在榻上听了,念了声佛,说这孩子总算再次活过来了。
……
老太君和侯夫人越来越喜欢江佑泽。
每回宁馨带他去请安,侯夫人总要把他拉到跟前,摸摸他的头,问他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夜里睡得好不好。
江佑泽起初还拘谨,后来熟了,也会主动跟侯夫人说“今天嫂嫂教我认了黄芩”,或者“姑姑给我带了一盒松子糖”。
有一回他拿了一枝新开的金银花,踮着脚别在侯夫人鬓角上,说“好看”。
侯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他搂在怀里叫了好几声“好孩子”。
而江乐渝原本郁闷的心情总算被宁馨哄好了。
说是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
不过是送去一碗又一碗的桂花酒酿圆子、红枣银耳羹、红糖糍粑……
每回江乐渝来西跨院“查岗”,想看看江佑泽有没有抢走她的宠爱,宁馨就笑眯眯地端出一碗新做的甜汤,搁在她面前。
“乐渝尝尝这个,新学的方子。”
江乐渝嘴里说着“谁稀罕”,手却诚实地拿起了勺子。
一碗下肚,再来一碗,等吃到第三碗时,她已经忘了自己方才在气什么了。
宁馨趁机把江佑泽新写的字拿给她看,说:
“你是姑姑,来指点指点他吧。”
江乐渝便昂着头,一本正经地指出:
“这一撇太短了。”
“这一捺拖太长了。”
江佑泽乖乖听着,认认真真地改。
两个小的头挨着头趴在桌上写字,江乐渝忽然觉得,其实有个小跟班也不错。
有一回江乐渝悄悄问宁馨:
“嫂嫂,有了佑泽,你还会疼我吗?”
宁馨正在给她梳头,闻言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小姑娘绷得紧紧的小脸,笑了。
“乐渝,你是我第一个妹妹。”
“现在佑泽来了,我也会教导他,长大以后要保护姑姑的。”
江乐渝抿着嘴,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小声嘟囔:
“谁要他保护了,我护着他还差不多。”
可那天走的时候,她把宁馨新做的桂花糕揣走了大半盒。
*
这日傍晚,侯府的厅堂里一片其乐融融。
秋末的天暗得早,外头已经擦黑了,厅堂里点了好几盏灯,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老太君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嘴角含着笑。
侯夫人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一幅画,正和老太君说着什么。
江乐渝趴在桌边,指着画上的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江佑泽站在侯夫人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着,可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行止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解了披风递给小厮,跨进门槛,笑着问: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侯夫人抬起头,朝他招招手:
“二郎快来。佑泽新作了画,你来看看。”
江行止走过去,低头一看。
桌上摊着一幅画,用笔稚嫩,墨色歪歪斜斜的,画的是一个人蹲在几盆草前面。
旁边还画了几朵半圆不圆的紫色小花,大约是药圃里的紫苏。
小人蹲着,侧脸画得格外认真,还在嘴角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表示在笑。
江行止看了,忍不住笑了:
“颇有童趣。”
他偏头看了江佑泽一眼,小家伙正仰头看着他,一脸期待。
江行止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画得好。”
江乐渝不甘示弱地插嘴:
“是我教的!我教他握笔的姿势,还有怎么调墨!”
“你教他调墨,就是把墨甩了一桌子?”
侯夫人笑着点她的额头,“你还说。”
满屋子人都笑了。
江佑泽也笑。
他往宁馨身边靠了靠,宁馨正站在桌边收拾茶盏,感觉到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角,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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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笑了一会儿,忽然把佛珠搁下,看着江行止,话头一转:
“二郎,你也十八了。”
厅堂里静了一瞬。
江行止脸上的笑收住了,愣了一下。
老太君继续说:
“你母亲前些日子跟我提了一嘴,蔺家那边……那孩子的事,你父亲已经准备去退婚了。”
“蔺家做的那些事,咱们心里都有数,这门亲事不能再拖了。”
“退婚之后,我让你母亲帮你留意着,京里好姑娘多的是……”
江行止听着,没说话。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偏向了宁馨的方向。
宁馨正低着头收拾茶盏,手指捏着杯沿,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眉目温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
她没看这边,也没接话,像是老太君说的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
江行止的喉结动了动。
“祖母,此事不急。”
“孙儿如今想以差事为重。”
“最近圣上有意让儿子担任副指挥使,这些日子正在考绩,儿子想先把手上的事做好。”
老太君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老太太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
“副指挥使?那可是正四品了。你才十八,圣上就如此看重……”
侯夫人也接话道:
“指挥使管着京畿卫戍,是个要紧的差事。”
“二郎,你若接了这差事,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莫要辜负了圣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能得……稳妥就好。”
“咱们侯府出一个武将就够了。”
“你当母亲自私也罢,我实在不愿让你也去那战场……”
厅堂里安静下来。
江云止战死边关的事,是侯府里谁都不敢碰的一道疤。
老太君攥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行止沉默不语,下颌绷得紧紧的。
瞧着氛围不对,宁馨在这时开了口。
她把最后一盏茶收进托盘里,抬起头:
“祖母,母亲,明日佑泽去书院,儿媳要准备些什么吗?”
“他头一回正式入学,儿媳想着,是不是该备些束脩,再给他做身新衣裳。”
“还有文房四宝,书院里先生有什么讲究没有?”
这话问得恰到好处。
老太君和侯夫人同时回过神来,注意力被拉到了江佑泽身上。
侯夫人立刻接了话:
“束脩我让管事去备,你不用操心。”
“衣裳倒要你做,你手巧,佑泽穿着你做的衣裳,看着就精神。”
老太君也点头:
“对,对,让佑泽好好念书。”
“咱们家也该出个文官可。”
江佑泽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手还攥着宁馨的衣角,认认真真地说:
“我会好好念书的。”
满屋子人又笑了。
气氛重新暖起来,方才那点沉下去的伤感被冲散了。
侯夫人把江佑泽搂过去,问他学堂里的事。
老太君拉着宁馨的手,说起佑泽的身量,嘱咐她衣裳别做太小,孩子长得快。
江行止站在灯下,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越过祖母的白发,越过母亲含笑的眉眼,越过佑泽仰起的小脸,越过乐渝凑过去看画的热闹,最后落在宁馨身上。
她正侧着身子听老太君说话,微微点着头,偶尔应一两声。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眉、那眼、那唇角浅浅的弧度,明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隔着一层雾,又近又远。
他忽然想起方才老太君提退婚时,自己那一瞬间的慌。
他偏头看她,是怕她听见了会多想……
可……她不过是他的大嫂。
是大哥的遗孀。
是替大哥守着这一房的人。
他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他方才回答老太君“此事不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不想在她面前提别家姑娘的名字。
江行止站在灯下,光明正大地看着宁馨。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西跨院窗外看见的画面,她握着佑泽的手教他写字,灯是暖的,她的脸是暖的,他站在窗外挪不开眼。
那天晚上他回去想了很久,想自己为什么挪不开眼,想自己为什么总往西跨院跑,想自己为什么听到她叫“二郎”时心里会紧一下。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对自己的嫂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江行止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宿主,男主当前好感度8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