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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外,运河码头。
几十条粮船停在岸边,麻袋上官粮二字已经模糊。
码头上站着一群穿绸缎的商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沈,人称沈百万。
他蹲在粮船旁,拿手指捻了捻麻袋上的灰。
“停了十天了,朝廷还没松口?”
旁边一个瘦高中年人摇头。
“没有。皇上下了死命令,走私不恢复,粮食一粒不放。”
沈百万拍拍手上的灰。
“那就继续耗着。宁波粮价涨了三倍,京师也快撑不住了。”
瘦高中年人笑了。
“咱们手里有粮,就不怕朝廷不低头。”
沈百万转身看着码头上的粮船。
“通知下去,粮价再涨两成。”
瘦高中年人应声退下。
沈百万叼着烟杆,冷笑一声。
“皇上年轻,不懂民以食为天。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求咱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官兵从城门里冲出来,马蹄踩在石板上,声音急促。
领头的千户穿着鱼鳞甲,腰间挂着绣春刀。
他勒住马,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百万面前。
“浙江布政使有令,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沈百万愣住,烟杆从嘴里掉下来。
千户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展开给他看。
黄绫上盖着那方小铜印,印痕清晰。
“奉皇上手令,所有哄抬粮价的粮商,查封粮仓,充公货物!”
沈百万的脸刷的白了。
“不可能!咱们江南的粮,凭什么充公!”
千户把黄绫收起来,挥手。
身后的官兵冲上前,直接扑向码头上的粮船。
几个粮商想拦,被官兵一把推开。
有人从腰间拔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按在地上。
沈百万想跑,刚转身,就被两个官兵抓住胳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千户打断他。
“你是沈百万,杭州首富,江南粮商的头子。”
他顿了顿。
“但在皇上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沈百万急眼了。
“你们敢动我!我和内阁次辅有交情!”
千户挥手示意官兵把他拖走。
沈百万被拖下码头,铁链套上手腕。
他挣扎着喊,声音越来越小,人消失在官兵队伍里。
码头上的粮船被官兵接管,麻袋一袋袋搬下来。
千户转头对副手说话。
“皇上说了,江南的粮,是大明的粮,不是哪个粮商的私产。”
副手点头。
“这些粮怎么处置?”
千户想了想。
“一半运往宁波平抑粮价,一半留在杭州开仓赈济。”
副手应声去安排。
千户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运河上的纤夫拉纤。
他吹了个口哨,翻身上马。
“回城复命。”
宁波旗舰,舱内。
赵纯孝走进来。
“皇上,杭州那边传来消息,沈百万已经被抓了,粮仓也被查封了。”
朱敛抬起头。
“粮价呢?”
赵纯孝递上报告。
“浙江布政使已经开仓放粮,宁波粮价开始回落,预计三天内恢复正常。”
朱敛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点头。
“做的不错。”
他放下报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次的茶是热的,味道淡了些。
他喝完,看着窗外。
宁波城外的叩阙人群已经散了,百姓们拿着从官府领来的粮,三三两两往回走。
朱敛看着这一幕。
“江南的士绅,以为断粮就能逼朕妥协。”
赵纯孝站在旁边没说话。
朱敛转过身。
“江南的粮商,还有多少?”
赵纯孝想了想。
“除了沈百万,还有苏州的张家,松江的李家,嘉兴的王家,都是江南的大粮商。”
朱敛点头。
“一个个查,一个个抓。敢哄抬粮价的,全部充公。”
赵纯孝应声退下。
朱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笔。
他开始写第五道手令,是给内阁次辅的。
“令内阁次辅彻查江南士绅与走私案的关联,所有涉案人员,不论身份地位,一律严办。”
他写完,盖上印,把纸递给门外的亲卫。
“送去京师,快马加鞭。”
亲卫应声离开。
朱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南的反扑,被他压下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士绅,财阀,官员,这些人盘根错节,不是一天两天能连根拔起的。
但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舱门打开,郑夫人走进来。
“皇上,宁波城内还有百姓聚集,打算怎么处置?”
朱敛睁开眼睛。
“还有多少人?”
郑夫人想了想。
“两三百人吧,都是被粮商雇来煽动的,真正的百姓已经散了。”
朱敛点头。
“抓起来,审问清楚是谁雇的,挨个严办。”
郑夫人应声退下。
朱敛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宁波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平静,百姓们拿着粮,脸上带着笑。
朱敛看着这一幕。
“民以食为天。江南的士绅以为掐住了朕的脖子,却不知道,朕手里有的是办法。”
他转身走回椅子旁边。
桌上的文书堆的很高,都是这几天积攒下来的。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看了看。
是京师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内阁次辅已经开始配合三司彻查此案,成国公府被查封,户部左侍郎也被抓了。
朱敛把密报放下,拿起第二份。
辽东送来的,山海关已经封锁,建奴溃兵全部清理干净,边关暂时安稳。
看完放下,又拿起第三份。
这份是江南送来的。
苏州的张家,松江的李家,嘉兴的王家,都在暗中联络,试图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朱敛看完,把密报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几条商船驶离港口,船帆在风里鼓起来。
朱敛看着这一幕。
“江南的士绅,以为联合起来就能对抗朕。”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毛笔。
“朕要让他们知道,皇权之下,容不得任何挑衅。”
他开始写第六道手令。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宁波城内,粮价回落了。
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但在江南的某些地方,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