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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爸爸,大山里的树好美(第1/2页)
审判长的法槌连落五声。
“本庭最后一次警告!”
声音压过了所有噪音。
“被告吴震、被告毛建强,立即停止一切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
法槌第六声落下。
“原辩护人高明远,你的辩护人身份已被依法撤销。从此刻起,你是本案第四被告。法警,给他换位置。”
两名法警架着高明远站起来,他的膝盖磕在桌角上,闷哼了一声。
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腕被法警扣住了。
从辩护席到被告席。
直线距离不到六米。
高明远走了整整十二秒,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回响。
旁听席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播间的弹幕刷过去一整屏的“活该”。
他被安排在吴震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蹭着地面刺啦一声。
吴震斜了他一眼。
高明远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面前那块空荡荡的桌面。
三分钟前,这个位置上还摆着他精心准备的二十七页辩护词。
审判庭总算安静下来。
审判长放下法槌,翻开卷宗。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相关规定,法庭现进入被害人家属陈述环节。”
他的目光移向旁听席第二排。
“被害人林雨涵之父林建功先生,请上前发言。”
旁听席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瘦小的身影缓慢地站了起来。
林建功。
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火柴棍,那件灰色开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左边的衣摆比右边长出一截。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边上的志愿者赶紧伸手去扶。
“林叔,我搀您过去。”
林建功摆了摆手。
他自己走。
从座位到发言台大概十步路,他走得很慢,左脚拖在地上,布鞋的底磨得快透了。
每踩一步,橡胶皮和大理石之间都闷响一声。
旁听席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全停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一条一条地变少。
林建功走到麦克风跟前,他的个子不高,麦克风的支架对他来说太矮了些,弯下腰的时候嘴唇差点贴到金属网罩上。
法警上前调整了高度。
“谢……谢谢。”
他的嗓音干涩,尾音带着颤。
“林先生,请您就本案发表陈述。”审判长的语气放柔了半度。
林建功点了点头。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贴身口袋里。
掏了两次,手在抖,指头弯曲的弧度有点大,关节处鼓着骨节,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茧子已经泛黄开裂。
第三次,他掏出来了。
粉色的。
巴掌大小的一个本子。
封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左耳朵上别着蝴蝶结。
塑料封皮被摸得起了毛边,右上角翘起来一小块,用透明胶带粘过又翘开。
封底的角被折起来又压平,反复好多次,纸都起了毛。
整个本子的边缘严重磨损,最外面几页已经卷了边。
中间夹着一支自动铅笔,笔帽上贴了颗水钻,水钻掉了半颗。
女孩子的日记本。
旁听席前排有人认出了那个东西,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捂住了嘴。
林建功把日记本翻开。
他的手一直在抖,大拇指摁在书页上,指甲盖泛着灰白。
翻了三页,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这是……”
嗓子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
“这是我闺女的日记。”
审判庭里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去年三月十七号,她进山调研的第一天写的。”
他把日记本凑近一点,眯着眼睛辨认女儿的笔迹。
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圆体字,每个字的弧度都拐得很圆润,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头。
“爸爸,大山里的树好美。”
停了三秒。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我今天走了二十多公里山路,膝盖疼得厉害。但是看到那些几百年的红豆杉,真的好值得。
它们好高好大,阳光从树叶缝隙照下来,地上全是光斑。”
他翻过一页。
“可是爸爸,我也看到好多被剥了皮的红豆杉。”
声音再控制,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树干上全是刀砍的痕迹,树皮被整块整块地扒下来,露出来的木头是白色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感觉它们在流泪。”
麦克风把这句话送进了审判庭的每一个角落,送进了直播间两亿人的耳朵里。
旁听席第三排,两个女大学生同时低下了头。其中一个的肩膀开始抖。
林建功翻到下一页。
日期标注是三月二十一号,进山第五天。
他的拇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大概是舍不得翻太快。
“我是一名环保专业的学生。”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隔着半秒。
“如果连我都不发声……”
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爸爸,大山里的树好美(第2/2页)
“这片山林就真的毁了。”
审判庭里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格外清楚。
林建功的喉结滚动了两回,眼眶已经红透了,泪水兜在眼底,硬撑着。
他把日记本往后翻了两页。
这一页的字迹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工工整整的圆体字,笔画歪歪扭扭,好几个字的墨迹拖了很长的尾巴。
有一个“爸”字写了两遍,第一遍只写了半个就划掉了,旁边重新起了一笔。
写这些字的时候,她的手大概在发抖。
“爸爸。”
林建功的声音哑了。
整个审判庭在等。两亿人在等。
“这里好黑。”
顿了一下。
“好冷。”
三个字。
旁听席前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林建功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居烈起伏,他的下巴在抖,嘴角往下拉,脸上所有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但我一定要把真相带出去……”
声音断了。
嘴唇还在动,肌肉在牵扯,但喉咙里再挤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
盯着日记本上最后几个字。
“告诉大家。”
4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
然后。
这个扛了一整场庭审、从头到尾一滴泪都咽在肚子里的老父亲。
撑不住了。
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
是整片整片地淌下去,顺着法令纹流进嘴角的沟壑里,滴落在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
墨迹洇开了。
他女儿写的字,被他的泪水一个一个地泡糢糊。
林建功的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发言台的金属支架上。
整个人往下坠。法警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攥着那个粉色日记本,死活不松手。
手上的骨节全鼓了起来,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护在胸口。
“我闺女……她才二十一……”
破碎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
“她就是想保护那些树……她做错什么了……”
旁听席崩了。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抽泣声一排接一排地传开。
先是女性,然后是男性。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低着头,两只拳头死死攥着裤子的布料,肩膀一颤一颤。
他旁边的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擦眼睛,擦了三回都擦不干净。
前排那几个林雨涵的大学同学全趴在膝盖上,哭声压抑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休老教师坐在第七排,他摘下眼镜架在额头上,两只手交叉捂住了整张脸。他的背一弓一弓的。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将近五秒。
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极慢,每一条都只有几个字。
“林雨涵,二十一岁。”
“她想保护那些树。”
“她做错什么了。”
“我不想打字了。看不清屏幕。”
“刚才还在笑吴震和高明远互咬。现在笑不出来了。”
“前一秒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大快人心。这一秒才想起来,这一切的代价……是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命。”
控方辅助席上。
夏晚晴的下巴绷了很久了,从林建功掏出那个粉色日记本开始,她的牙关就一直咬着。
桃花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她撑到了“这里好黑好冷”那句。
撑不住了。
第一滴眼泪从右眼滑下来。砸在她面前摊开的案卷材料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拿笔的手抖了一下,赶紧侧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
她想到的是案卷照片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背着登山包,站在红豆杉下面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眼神。
二十一岁,想做一件对的事。
然后被按在地下室里,四十一个小时。
夏晚晴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抬起来。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
旁听席。直播间。屏幕前。
两亿人的目光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过来。
全部落在代理席上。
“求你了陆诚。”
“判他死。”
“求你了。”
弹幕越来越密。
不是愤怒。不是戏谑。
是两亿人被一个粉色日记本里的几行字,生生割开了胸口。
陆诚坐在代理席上。
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
林建功的哭声还在麦克风里断断续续地传着。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压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最后一份证据材料的红色封面。
右手食指在封面的边缘敲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抬起头。
审判庭里上千双眼睛锁着他。两亿人盯着他。
等一句话。
等那个每一次都能把恶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男人,开口说出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