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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楚言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看着女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慕容朝抱着娇娇，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嗯。”
楚言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披风，抖开，裹在她身上。
然后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马车那边带。
慕容朝被他扶着，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女儿的手又紧了紧。
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在车帘放下来之前，她回头看了楚言凛一眼。
男人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正在整理缰绳。
这时，楚言凛抬头看向马车，看到慕容朝在偷看自己。
“……”
慕容朝吓了跳，下意识缩了回去，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把娇娇搂得更紧了一些。
小家伙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可爱的女儿，慕容朝眉眼变得十分温柔，低声说道：“娇娇，谢谢你。因为你，你父亲没有抛弃我……你就是娘的小福星。”
楚言凛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追云，确认所有箱笼都已经装好，然后一夹马腹，带着车队往城门方向去。
出了将军府的巷子，穿过两条街，在城门口与顾玄煜的队伍汇合。
顾玄煜骑在马上，看见楚言凛带着马车过来，目光扫了一眼那辆马车，又落回楚言凛脸上：“没事吧？”
安郡王去楚家闹的事他也听说了。
楚言凛眸光动了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没事。”
顾玄煜没有立刻接话，两匹马并排走了一段。
随后，顾玄煜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带着慕容朝回去，怎么跟李清河交代？她的性子你比我清楚，她愿意？”
原本楚言凛后院的事，他是不愿意管的，只是两个女人不和睦，到了北境又闹起来。
辛苦的是他的太子妃！
楚言凛沉默了一瞬，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我跟清河商量过了。”
“她说，若慕容朝愿意带着孩子来北境，只要安分守己，她不拦着。”
“殿下，清河是我的嫡妻，这一点不会变。”
顾玄煜看了他一眼，眉头轻皱了皱，没有再追问，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官道，声音沉下来：“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马车辘辘往前。
走了大半天，天色渐渐暗下来，官道两边是成片的枯树林，风一吹就沙沙响。
夜鹰策马从前面赶回来，在顾玄煜耳边低声道：“殿下，前面的路不太平，有埋伏。”
顾玄煜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林子，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一路是不可能太平了。
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
夜鹰退回队列中，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卫们不动声色地散开，将马车围在中间。
树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呜声。
就在队伍走到林子最深处时，两侧的枯树后面忽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蒙着脸，提着刀，直扑马车而来。
刀光在暮色里一闪。
“有刺客！保护殿下！”
楚言凛拔刀迎上去，刀锋撞在一起，瞬间刀光剑影。
很快越看越多的黑衣人。
顾玄煜没有下马，剑在他手里像一道银色的光，划开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一夜漫长。
马车停在林子边缘的空地上，四面围着侍卫，火把点了一圈，把黑暗逼退了几步。
到处都是尸体。
慕容朝抱着娇娇坐在马车里，背抵着车壁，一动不动。
听着外面的刀剑声、惨叫声、马蹄声，一声一声像砸在心口上。
娇娇被吵醒了，在她怀里吭哧了两声，慕容朝赶紧拍着她，“娇娇乖，别怕……”
“有爹爹在，不用怕。”
这话在安慰她自己而已。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下来。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慕容朝不敢掀车帘，也不敢出声，只是把娇娇搂得更紧，脸埋在女儿的小襁褓里，闭着眼，浑身还在发抖。
楚言凛一直守在马车旁边，刀没有入鞘，脚边的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和几道干涸的血痕。
夜鹰带人把林子里的尸体拖走，清点完人数，回来跟顾玄煜低声说了几句。
“嗯，继续上路吧！”顾玄煜点了点头，把剑插回鞘里，看了一眼马车方向，没有走过来。
楚言凛这才转身，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
光线漏进去，照见慕容朝缩在角落里，抱着娇娇，脸上没有血色。
“朝阳……”
慕容朝看见他，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抱着女儿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将军……”
楚言凛浑身僵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中。
她的肩膀还在发抖，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楚言凛低下头，看见娇娇被她夹在中间，小家伙扭了一下，哼了一声。
他忙伸手接过女儿，抱进自己怀里：“别怕，没事了。”
“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继续赶路。”
“不停歇的话，很快就到北境了。”
他接走女儿，慕容朝的怀里空了，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意识到自己扑过来的动作太急。
楚言凛只抱了女儿，没有抱她。
慕容朝眸光暗淡，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刚才太害怕了，忘了你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过以后她以后只是孩子的母亲……
慕容朝的眼眶通红攥着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发落。
“无妨。”
楚言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便低声道：“先歇着，天亮就赶路。”
他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女儿转身下马车。
带女儿去找奶娘喂奶。
慕容朝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抱着女儿走远，背影被火把的光拉得很长。
低下头，看见自己刚才抱过他腰的那双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慢慢把双手攥进袖子里，攥紧了，像是要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攥住，可很快就散了。
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慕容朝抱着膝盖，看着车帘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忍不住想哭，他抱走了女儿，没有抱她。
楚言凛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是为了李清河守身如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