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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毒杀太子(第1/2页)
秦长生隐于西山荒庐,倏忽三朝。
此地山深林静,远隔尘嚣,宛若别开天地,不染京洛半分浊烟。
三日之间,五人各执其事,安居山野,井然无扰。
弟子沈砚勤勉笃实,将山间废弃木屋逐一修葺,
清尘除秽,补葺朽壁残檐。
屋舍虽质朴简陋,无雕梁画栋之华美,却足以遮风蔽雨栖身静养,清整洁净,别有山林真意。
金环尊者性本粗放,日日入山樵采,斧声起落林间,朝夕不辍。
秦长生日日静坐古榕之下,闲观远山层峦,遥遥眺望帝都方向。
西山风气清淳凛冽,无尘烟淤塞,呼吸吐纳之间,通体舒泰,
他时常舒展神识,遁出山野,越重峦、跨官道、逾城垣,悄探京城百态。
帝都城内,依旧是旧日光景,烟火如常,市井熙攘。
如今,
大梁帝王龙体孱弱,缠绵病榻数日,不见好转,
亦无崩颓之兆,便这般苟延残喘悬命深宫,任由朝局日渐糜烂。
四皇子朱宸恪守孝道,日日入宫侍疾晨昏,进退恭谨,言行周密,滴水不漏。
秦长生离宫隐于西山,屈指已是第七日。
沈砚自山下打探消息折返归来,一身道袍里外尽数被雾水浸透,
良久才把一句话艰难吐出声来:
“师父,大皇子……薨逝了。”
彼时秦长生临泥炉煮茶,
“死因如何?”
沈砚喉头一动,咽了口闷气,低声回话:
“宫外传言,说是边关军中瘟疫横行,染病暴亡。
但弟子四下打听暗访,实情并非疫症,乃是遭人暗中下毒。
大皇子驻守雁门关,一日在帅帐之内毒发,左右侍从亲兵恰巧全数被遣在外,帐中无人看护。
等到旁人察觉异状破门而入,人早已气绝,尸身冰凉多时了。”
话音刚落,木屋门扉推开,金环尊者手提铁锏跨步走出,
眉眼绷得铁青,声气沉凝:“你说的大皇子,便是常年镇守北疆雁门,手握边关重兵的那位长皇子?”
沈砚颔首应下。
“只他一人遇害?”金环尊者语声往下一沉,
“当今陛下膝下共九子,太子早年夭亡,余下皇子之中,长皇子戍守边关,
二皇子、三皇子性情庸碌无才,唯有四皇子朱宸身在京城,
日日侍驾左右。
如今长皇子一死,到头来获益最大的是谁?”
榕下一时默然,无人应声答话,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都浮起同一个名字。
雾气翻涌间,一袭白衣的冷云子自林间缓步走出,
“此事,并非四皇子下手所为。”
金环尊者闻声一怔,转头诧异望去:“何以这般断言?”
冷云子走到石凳旁落座,自行取盏斟上凉茶,徐徐饮下一口,才缓缓开口剖析内情:
“长皇子驻守雁门关多年,执掌北疆边防重兵,乃是大梁北方第一道屏障。
此人骤然身死,边关无主,军心散乱,塞外蛮族铁骑随时可以举兵南下,直袭中原腹地。
这般祸乱残局,四皇子无力承担,亦不愿承担。他想要日后安稳登基坐殿,谋害长皇子,于他而言,弊远大于利,不至于行此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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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环尊者眉头紧紧拧起:“若不是他,下毒行凶之人,又会是谁?”
冷云子搁下茶盏,轻叩石案:“不出两人,奸相陈嵩,权臣周瑾,或是二人暗中联手合谋。
长皇子虽是素来不得帝王宠爱,可身为陛下长子,名分摆在前头。
倘若龙驾一朝崩逝,朝堂百官依循礼制,拥立长皇子继位,乃是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四皇子纵然才干出众,论长幼次序,终究矮上一截。
长皇子一旦离世,四皇子便成现存皇子里年纪最长之人,储君名分,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一旁沈青萍自檐下缓步走出,手中紧握着碧玉箫,出声发问:
“照这般说来,陈嵩周瑾素来和四皇子互为敌对,处处针锋相对,为何反倒要出手帮他扫清前路阻碍?”
冷云子唇角扯出一抹淡淡冷笑:“朝堂权斗,从来没有恒久的仇敌,亦没有不变的盟友。
陈嵩与周瑾所求,从不是四皇子登临帝位,而是要扶持一位日后能被他们拿捏掌控的新君。
长皇子性情刚硬,久掌兵权,行事自有主见,绝非他们能够随意摆布。
二皇子、三皇子虽平庸软弱,可二人各自母妃母家势力盘根错节,身后有外戚依仗,同样难以受权臣挟制。
唯独四皇子朱宸,手中无兵权、府中无积蓄,母妃早逝,外戚零落无依。
他日若是靠陈、周二人相助方才坐上皇位,便等于欠下天大情分,往后朝政大事,不得不倚仗二人,事事退让妥协。
他们扶他登基,要拿大梁江山,当作酬劳收回。”
“冷云子所言,切中要害。”秦长生端起自己茶盏,浅抿一口清茶,语声平和,
“长皇子虽非四皇子亲手毒杀,可这场死事,得利最甚者唯有他一人。
往后无论真相如何,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乃至市井流言,都会将谋害长皇子的这笔血债,尽数算在四皇子头上。他纵使清白,也难脱嫌疑,百口莫辩。”
……
长皇子薨逝的消息传入京城第二日,帝王便颁下一道罪己诏。
诏文中只说长皇子身亡,乃是上天降下灾异,归咎于自身德行浅薄,不能感召天地神明。
帝王将要闭门斋戒沐浴,焚香祷告上苍,为亡故长皇子祈福超度。
通篇诏书,绝口不提毒杀内情,不派人彻查凶案,
不追问行凶真凶,更无一丝追责之意!
罪己诏公示朝堂,文武百官哗然愤慨。
前兵部尚书韩章卧病在床,听闻诏书内容,气急攻心,当场呕血昏厥。
门关守将韩昭悲痛难抑,抛下边关防务,昼夜兼程策马赶回京城,连日跪在皇宫午门外痛哭陈情,恳请彻查命案,
宫门内外值守侍卫、内侍,无一人肯代为传奏,任由他长跪日晒,置之不理。
四皇子朱宸得知噩耗,于王府内设起灵堂,为长皇子戴孝守灵。
一身素白麻衣,不束玉带,不戴冠饰,三日之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终日跪在灵案之前长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