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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八月，石湾县早晚的风已经变得刺骨，日出前地上也总能见着一层薄薄白霜。
百姓陆续穿上夹袄，个别体虚的人还在里头套上了毛衫，卷起袖子干活时却依旧热火朝天。
“今年冷得早啊，我记得去年，中秋都过了好些天才出霜的。”
“可不是，腊月还不知得冷成啥样呢？亏得今年有了这羊毛衫，不到一百文就够打上一身毛衣毛裤，穿上暖呼呼的，可比狗皮袄划算多了。”
“不到一百文，这可是咱们才有的优待。听说，这羊毛线卖到外头可贵了，一卷就要这个数，好几卷才够打一件毛衫的。这四舍五入，咱一身毛衫可就白赚一两银子呐！”
“还真是。多亏了姜东家，要不是她想出这洗羊毛的好法子，哪有这样的好事给咱。全家人都买一身新冬衣，换做以前谁敢想啊……”
换岗位一个多月的小管事孙大宝经过这帮洗羊毛的妇女身后，听着她们的小声对话，看着她们脸上的满足微笑，心情也变得轻快，连吹在脸上的森冷秋风也暖和不少。
哦不对，事实上，这个位置上的秋风确实是暖的。
孙大宝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新建的大沼气池和它另一头的温室大棚，视线落回这头同样新落成不久的羊毛清洗工作间时，不禁感慨。
姜东家脑子也不知咋长的，有能把人畜粪便、麦秆木屑等腌臜废物变成热气的厉害本事，却只想着利用这热气来种地，甚至是烧热水给这帮女工洗羊毛，简直、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换了他从前那位王爷主子，会怎么做呢？
或许会将其称为神迹，散布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故事，收买人心？
孙大宝摇摇头，努力将这些无用思绪抛到脑后，打起精神继续当监工。
别小看洗羊毛这工作，要注意的技巧可不少。
比方说，洗羊毛的水不能太热，不然容易把羊毛烫坏，水温必须保持在比人手稍冷一些的程度。
这就要求冷水、热水进出口要定时定量工作，还得防着某些工人怕冷，偷偷多兑进热水……
又比如说，洗过羊毛的污水要加入矾石搅拌，这矾石和污水的比例也要控制精确，恰好矾石不便宜。
那么，他身为管事就得不时抽查检验，以防有人为偷卖矾石私自扣留部分……
再比如说，混入矾石的污水经过沉淀，底下那层油泥又需要经过许多繁琐的步骤处理，最后才能得到一种像猪油膏的东西。
听说这油膏用途很多，但这已经不属于羊毛作坊的工作范围，孙大宝也识趣地没去打探。
虽然麦穗姑娘突然变得很忙，比之前忙得多，很少有机会跟他单独见面，但，出于某种愧疚心理，他不敢质疑不满。
现在的安稳生活，他其实很满意，即便麦穗姑娘最终移情别恋嫁给其他人。
孙大宝兢兢业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回宿舍，却被人叫走。
“东家有事找你。”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详预感。
因为，他后来发现，六月底的告密其实聊胜于无，东家的种种举措都表明她对异邦敌军到来有所防范，对上区区闫俊的那帮手下问题不大。
作为一个并没立下关键大功的小管事，东家平时几乎没单独召见过他，怎么今天……
忧心忡忡敲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女东家用古怪语气告知。
“孙大宝，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