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是又如何?」
剑怒鬼王悬在半空,手中那杆人皮大幡在方才天河剑意的余韵中兀自震颤不止,他眼中鬼火在江隐与青云面上来回扫了几匝,嘶哑的嗓音里裹着的说不清是不忿还是不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恶龙,本王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雠,你为何阻我法术,害我法宝?」
江隐也上下打量了一番此鬼。
其面如锅底,双目发黄,身形瘦弱,却又偏偏生得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来,那件万鬼魂衣裹在他身上便如裹着一根竹篙,空空荡荡地在风中飘拂。
一好一副丑模样。
江隐并未答话,只是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半空中潺潺流动的天河水景剑便在同一瞬间往下倒去。
那剑光初时只有尺许来长,往下落时便铺展开来,转眼间便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浩荡剑光。真真如天河崩裂丶星汉倒灌,只见一道无匹洪流从云中冲落,其阳气沛然,神意刚健,水色至纯至净近乎透明,颇有落地行洪丶冲决万物的毁灭之态。
剑怒鬼王见状,张口吐出一道黄云化作数里方圆的一团浊黄雾障,乘着山风盘旋而起,将那浩荡天河勉强抵了片刻。
但紧接着,只听水中一声极清脆极尖锐的裂帛之响,那黄云便在壬水的冲刷下再也支撑不住,只一眨眼功夫,整团黄云便被壬水撕得四分五裂,化作几片残破的帛布在水中翻滚了几匝,被天河裹挟着不知卷到了何处。
「你欺人太甚了!」
剑怒鬼王发出一声咆哮。
这黄云帛布虽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却是他当年刚刚从阴冥醒来时身上披的唯一衣物。
那时他还是个刚从九幽深处爬出来的阴灵,神智未开,浑浑噩噩,只凭着本能裹着这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帛布在阴冥深处游荡了不知多少年月。
后来他开了灵智,修了鬼道,便将这块帛布炼成护身法宝,令其吞吐生魂,吸纳浊气,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次灾劫,与他不可谓感情不深,只是却不想今日却被这恶龙一剑打得粉碎。
但眼看着剑光飞速而来,剑怒鬼王又从口中吐出一只颜色暗沉的玉珠来。
那玉珠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墨绿之色,珠面上隐隐有六条鬼道符文在缓缓流转,一经催动便大放惨绿光华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绿光与天河剑意正面相激,将半片山谷都映得忽明忽暗。
但区区珠玉又如何抵得过江隐的壬水天河。
那玉珠在壬水冲刷下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碎作一捧细碎的墨绿童粉从半空洒落。
紧接着剑怒鬼王又接连从袖中丶从腰间丶从魂衣内层甩出华盖丶宝瓶丶铜钟丶如意丶罗伞等一应防护法宝。
华盖以阴冥深处的万年阴沉木为骨丶以人发编织的玄黑丝线为络,撑开来便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鬼气屏障。
宝瓶通体以阴煞寒玉雕就,瓶口朝下便有滚滚黑水倾泻而出,在他身周结作一圈旋转不休的玄黑水幕。铜钟表面布满斑驳铜绿,钟身刻着无数扭曲的鬼面浮雕,悬在半空便自鸣不止,发出阵阵沉闷压抑的钟如意以整块阴冥玄玉打磨而成,如意头雕作恶鬼吞日之形,一经祭出便化作玄黑流光往天河撞去。罗伞伞骨以乌金铸就,伞面以人皮反覆鞣制,撑开来便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在一片幽暗鬼气之中。除此之外,他更是摇动手中大幡,将幡底那九枚骷髅头尽数放出,令其化作各持刀兵丶身披破烂甲胄的赤发大鬼,各自领着千千万万的鬼影分作两股,一股往江隐袭杀而去,另一股则调转方向直冲下方擂鼓山营寨,想逼江隐投鼠忌器,回援他处。
但华盖倾倒,阴沉木骨在天河冲刷下寸寸腐朽,宝瓶撑裂,瓶身上那些符篆层层消融殆尽,铜钟变形,钟声只剩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残响,如意碎作两截,罗伞倒卷伞骨,人皮伞面在壬水中剧烈挣扎了几下便被涤荡成一缕青烟。
那道蜿蜒流淌的天河只是轻轻一记甩尾,便将袭向江隐的那几名赤发大鬼连同千千万万的猖鬼尽数冲落在旁。
天河在半空中打了个回旋,继而又化作一道半透剑光抵在剑怒鬼王的人皮大幡之上。
剑光不劈不斩,只是贴着幡面缓缓流淌,壬水过处,幡上万干鬼物纷纷往那道以白骨粉末绘就的拘神招鬼符下躲藏而去,挤挤挨挨如一群被洪水逼到屋顶的蝼蚁。
「给我破!!」
剑怒鬼王大喝一声,将手中大幡猛地摇动起来。
只见天地为之昏暗,万鬼哀嚎,无数鬼魅手掌从幡上伸出,将那抵在幡面上的天河剑光推得后退了半寸。
「退!」
一个由万千鬼影团聚而成的赤发黄眼恶鬼从人皮大幡中探出半个身子,硬生生顶着壬水涤荡,将天河水景剑推出十余丈去。
「可笑,你真以为本王不是你的对手?」
剑怒鬼王一边催动人皮大幡,一边以那只青黑手掌在幡面上来回摩挲。
「你等可知,本王这幡面底子,是将阴年阴月阴时生的活人百般折磨之后再趁气血尚温丶魂魄未离的时候才将其人皮整张揭下,不然早了皮子不韧,晚了怨气便散了,这皮剥下来之后还要浸在血里,浸透晾乾,再浸再晾,足足上千回才炼成这般薄而不破的料子!」
「还有我这符,是本王找来那些受尽折磨而死的人,将他们骨头根根剔出,阴乾了之后再碾作粉,调以黄泉之水绘成。」
山上的一众全真道修士听到此处时已经面色大变,当下就要出手伏魔,但却被江隐拦了下来。「至于这幡杆,本王在阴冥深处寻了七年,才从一处地脉阴煞交汇的废墟里找到一副遗骸,其面上每一道拘魂符篆里,都封着一个修士的魂魄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正道修士,生前降妖除魔,死后却得永世替本王镇压幡中万魂,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又指向幡底那骷髅,「这几枚骷髅,则是用本王亲手挑的至阴命格的修士炼成的,我杀了他们时也不用刀斧,只用鬼火将头骨烧到拳头大小,烧的时候他们还没死透,魂魄尚在头骨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颅一寸寸缩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至于吞了多少生魂?」
剑怒鬼王人皮大幡上的漆黑鬼影终于完全从中爬了出来。
这鬼影高有七十丈,其以肩抵剑,一边起身,一边发出阵阵沙哑嘶吼,将那从九天坠落的天河用肩膀扛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本王记不清了,数千,数万,或许更多,收来的魂先囚在幡中虚空,让它们互相吞丶互相咬,弱者被强者吃掉,强者的怨气愈发浓烈,待到怨气蓄足了,便炼成鬼面烙印在幡上,积年累月,最早那一批鬼面,本王也分不清它们原本是谁了,本王只知道他们很强!」
他将大幡往身后一横,鬼火渐渐收缩,「这便是本王的万鬼幡,你那天河确实是本王平生仅见的纯阳之剑,可我告诉你,这幡在,幡中数万怨魂永世不得超脱,幡毁,他们便跟着烟消云散,本王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怎生处置这数万永世不得超脱的怨魂。」
江隐龙爪再按。
天河水景剑骤然一沉,隐隐发出一声龙吟,继而凌空一变,化作一道不见头尾的水光撕碎漆黑鬼影,重新抵在幡面上。
剑怒鬼王面色骤变,只觉手中这杆本命鬼幡正在一寸寸失去控制,幡面上那些鬼面在壬水冲刷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青烟,那道白骨符篆在剑意压迫下开始剧烈颤抖,符篆笔画深处被封存的修士魂魄感应到了至阳至刚的纯阳之气,竟在符篆之下躁动不安起来。
天河水景剑再一用力,那人皮大幡还未裂开,剑怒鬼王便当即发出一声哀嚎,将大幡抱在怀中,整个人合身一团,化作一团浓沉沉的惨绿鬼雾,往脚下那道通往阴冥的裂隙中遁去。
江隐见状发出一声冷笑,一边与青云道人往擂鼓山营寨缓缓落去,一边以心神御使天河水景剑洞穿阴阳。
众人只见剑光在半空中时隐时现,被阴阳交界处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遮得断断续续,如隔着一面打碎之后勉强拚回原形的古镜在窥视镜中景象。
时不时便会有试图分散剑光追击的怨魂鬼魅之影从半空跌落,可他们刚从阴冥裂隙中跌出,身后便总会有或云雾丶或水光丶或雷霆丶或日精般的剑光紧随其后,将其悉数绞杀。
俄而只见山崖上方那片虚空忽然剧烈震颤,成百上千道滚滚浓烟从虚空中喷涌而出,各自化作狰狞呼啸的鬼首虚影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但一道剑光紧随其后,只凌空一搂,那剑光如渔人收网丶神人挽帘,将成百上千道鬼首虚影尽数打散,继而剑光调转身形,一半挂在天穹,一半刺入幽冥,在其中不断发出种种法术碰撞丶元气动荡的呼啸。待到江隐与青云道人落入营寨,与驻守此地的另一位玄君碰头时,只听头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见一线剑光洞穿幽冥,刺穿人皮大幡,挂着剑怒鬼王从半空中直直坠下,将其钉在营寨正中的演法坪上。
「我招!我招!招了的啊!我什么都招!这位龙君,只要你问,我什么都招!」
这位不可一世的剑怒鬼王如今面目浮肿,神魂涣散,元婴被飞剑刺穿,一身傍身之宝也被破得乾乾净净,那杆随他纵横北方多年的人皮大幡,如今被天河剑意贯穿之后便失了所有凶煞之气,软塌塌地挂在剑光之上,反倒成了一杆囚禁自身的魔道法宝。
这些鬼修与寻常修士不同,大体分为两种路数。
一种类似于尸解仙,身死之后仍旧守着自己的尸身修行,主张将尸身练成法宝,此类鬼修初时有尸身庇护更易入道,但坏处是容易为尸身中的凶性所控,以致神魂颠倒丶灵蒙尘,被人称之为守尸鬼。另一种则完全抛却肉身,专修神魂,以神魂之躯修得纯阴之道,变幻无常,手段高超,只要神思不坠丶能够拿捏念头,便可一直存续下去,此类被称之为阴灵。
二者相较,守尸鬼肉身强悍,日后若有机缘也能由尸入道重活一世,阴灵则没有这般机会,却更容易在阴司冥府之中修出其他成就来。
青云道人为围上来的同道介绍了江隐的身份。
江隐挑着剑怒鬼王,笑嗬嗬地同周围众人打了一圈照面,表明自己的来意之后,这才重新看向剑怒鬼王。
剑怒鬼王便是以阴灵之身修至元婴境界,此道修行与香火神道颇有几分类似之处,但越往后面越难以修行,一旦被人制住神魂,便再无翻身可能,不像寻常修士那样大不了抛却肉身,以元婴远遁,或是夺舍,或是投胎,总有一条活路,很难被杀死。
「当年伏魔坛群道从此地北上时,可是你出手害的他们?」
.……启禀龙君,我并不知情,我是在那之后才到的此地。」
他早就在江隐同全真道士们交谈的间隙得知了这位螭龙君的来意,当下哪敢应承这要命的事,连连摇头自证。
「这人皮大幡就是我这鬼身的依凭,如今龙君一剑洞穿我这鬼身依靠,还将我的元婴都挂在了飞剑之上,我哪敢同您说假话?还请龙君看在你我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愿任您做主,为奴为仆,任劳任怨。」
却不料一旁的青云道人忽然开口拆穿道:「江道友,此僚盘踞此地阴冥多年。即便不是他所为,他也绝对知道当日是何人出手。」
江隐闻言从云雾中取出那盏点魂灯,以云霭托着呈于剑怒鬼王面前,继而以阳和之气护持着天然道人的残魂,使其缓缓在灯芯处显露而出。
「此物你可识得?」
「好恶毒的手段!」
在场另一位全真道玄君眉头紧皱,他精研神魂一道,一经照面便认出了炼灯之人的恶毒心思。「这……」剑怒鬼王望着那盏点魂灯,沉默了良久,忽而将牙一咬,竞忍着剑裂神魂元婴之痛,自碎人皮大幡,借着这股自爆法宝的冲击,他硬生生从天河水景剑上挣脱出来,将自己最后那点本命阴灵化作千百道惨绿鬼影,往四面八方飞遁而去。
「好胆!」
江隐护下众人,收起点魂灯,随即口鼻发声引动半空传来一声闷雷。
此雷有声无光,有神无形,营寨之中的修士,三境以下只觉浑身战栗如大祸临头,三境以上则觉头皮发麻如利刃加身,而对那些四散而去的鬼魂而言,此雷便显得更为可怖,只是闷闷一响,便震得它们自行散去,不复鬼头鬼脸的凶恶模样。
江隐心神一动,天河水景剑所化壬水天河结作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反手化作一幕罗网凌空一兜,便将剑怒鬼王分身所化的千百道鬼影尽数收拢而回,鬼影在网中左冲右突,挣扎嘶嚎,可那罗网只是层层收拢,收的鬼影在网中挣扎了几下便被壬水涤荡殆尽。
江隐以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招,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便重新收敛,化作一道半透水环悬于龙角之间。而剑怒鬼王则被一道拳头大小的水球包裹着,轻轻落到江隐龙爪之上。
那水球看似寻常,内里却是至纯至净的壬水精华,其中的阳和丶净沐法意对这等阴灵而言简直堪称凌迟一般的酷刑!
江隐将水球与点魂灯并排放在一处,再次问道:
「你可识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