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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沈虚朝江隐摆摆手,「这点功夫能取多少浴日金液?如今这汤谷之水被二位搅得动荡不休,取了也是燥热多过阳和,不合补益之道,还不如过来与龙君捡个面熟的好,哈哈。」
「行歌玄君不是跟着正一盟两位玄君来的么?」江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先前上了正一盟黑简,今日又坏了五刑玄君的替身之物,你就不怕回去之后被玄坛伏魔府治罪?」
沈虚闻言道:「我是江南沈家出身,又不靠着他们正一盟吃饭,大家同为玄君,五刑技不如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江隐见他言语坦荡,不似作伪,龙目中那几分审视便淡了下去,换作了闲谈的兴致:「那行歌玄君出神州丶入东海,又是为何?」
沈虚长叹一声,「龙君一身阳和王水傍身,筋骨强健,又哪知我等人身多病多灾啊,还不是听闻东海中有汤谷虚影现世,内里或有纯阳之物能滋补身躯,我这不是便拖着残躯来了嘛。」
江隐还未开口,便听一旁看热闹的金锋玄君忽然急道:「金乌回来了!」
一人一龙同时回头。
西方天际正有一团阳极之气飞渡而来。
初时只是天边一粒极细微极遥远的金色光点,转眼便已大如楮佬,再转眼便已将半边天穹染作一片赤金之色。
金乌未归之时,这汤谷虚影虽所见所闻真实无比,江隐却总能隐隐察觉到东海的存在,可此刻这种感应正在消退,洋流的气息变淡,海水咸腥变远,东海那片浩渺汪洋在他感知中渐渐退去。
与之同时,面前的汤谷虚影却也在变淡,虚影正在失去维系自身存续的那股纯阳本源,金乌的回归是这道太古残影在每日循环完成之后的自然消散。
「走。」
江隐与金锋玄君对视一眼,二人自有默契,当下也不多言,直接驾起遁光就往来时方向疾驰而去。至于白云客,江隐以心神感应那枚连星玄符,白云客对应的那枚子符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感应强烈而稳定,显然也已察觉到了虚影即将消散,正往外奔逃,符面上传来的神魂波动虽有几分急促,却并无惊惶之意,应当是无碍。
往汤谷深处赶时,大家不显山不露水,让江隐以自身身化云水之法拔得头筹,率先赶到汤谷池水旁边。但此刻逃生之际,人人抛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江隐与金锋玄君的遁光已算快极,可赵玄朗身化紫雷,不见其形,只见雷光在纵横穿梭,隆隆雷声不绝于耳,竞带着一众龙虎山与青城山的金丹真人,率先冲出了虚影。
赵玄朗在海面上空现出身形,身后那些金丹真人这才跌跌撞撞地从雷光中脱身而出,有人甫一落地便踉跄了几步,有人以手抚胸深深地喘了口气,显是这一路被紫雷裹挟飞遁耗费了不少心神。
而江隐与金锋玄君紧随其后先后脱离虚影时,却见赵玄朗已带着正一盟众人与不知何时出现的沈虚成功会师。
白云客与其他一些海外玄君最后从虚影中遁出。
白云客面色说不上难看,只是身周缭绕的灰白雾气比平日淡了几分,那张苍老面孔上新添了几道疲惫褶皱,显是在虚影深处经历了什么耗费心力的事。
江隐与金锋玄君上前问道:「道友,此行可有收获?」
白云客摇摇头,又点点头,叹道:「人多口杂,回去之后我再与二位细细分说。」
汤谷虚影中的金乌此时也已自天穹缓缓落下。
那金乌在扶桑神木最高处的枝头歇了一息,便收拢双翼盘旋而下,沉入汤谷之水,细细浣洗羽毛起来。随着金乌入池沐浴,汤谷之中便被一片暗红色的霞光笼罩,将整片汤谷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暮色之中,扶桑神木的轮廓越来越淡,那片赤金色的汪洋也层层褪去颜色,淡去轮廓,最终与暗红霞光融为一体。江隐他们这些先行遁出的修士便立在海面上空,看着这道令他们各有收获的古老虚影从海上渐渐消散。天光渐沉。
日头沉于海下,墨蓝色的天穹寸寸铺展,星辰尚未完全亮起,只在东方天际悬着一粒极亮极寒的孤星。见汤谷虚影消散,一些胆小谨慎之人当即便没入水中,施展水遁之法朝远处疾驰而去,有人驾起遁光冲天而起,趁夜色遮掩往连山坊市方向飞遁,遁光在夜幕中拖出几道长长光尾转瞬即逝,还有三三两两的散修聚在远处礁石上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那场玄君之战,不时朝江隐这边望上几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但也有些人没能出来。
那些太过贪心的修士只因贪图一株生在扶桑神木根系之间的灵草,或是一枚尚未完全凝实的金乌残羽,在虚影消散时不肯离去,最终与这道太古残影一并消失在海市蜃楼之中。
虚影消散的最后那一瞬,隐约能望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虚影深处拚命往外飞遁,可他们的遁光被那片正在合拢的金霞裹住,如琥珀中的虫豸,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那自号行歌玄君的沈虚也在正一盟队伍中远远朝江隐拱了拱手:「龙君,若是有缘,下次再会。」然后他便随着赵玄朗等人一并而去。
江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行正一盟三位玄君出来,五刑玄君中途被自己毁掉替身法宝,这沈虚不管不问尚能理解。沈虚毕竟是修行世家出身,若与青城山并无什么交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也说得过去。但神霄派同为正一盟中中流砥柱,赵玄朗却始终一副漠视状态,这便有些令人拿不准了。
「道友,你一」
金锋玄君刚开口说了几个字,江隐便察觉不对。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是正常的,可就在这一刹那,那声音忽然变得遥远缥缈,如隔着一重极厚极沉的水幕在对他说话,字句被水幕滤过之后便模糊不清只剩下嗡嗡余响。
不。
不是声音变远了。
而是有人以某种法术扭曲了他对空间的感知,令他与金锋玄君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远在天涯,令他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远在天涯。
继而夜幕丶波光丶礁石丶金锋玄君面上骤变的神色在同一瞬间同时消失。
入目只剩一片茫茫默默的白光,其中不见远近,没有高低,没有参照,没有尽头。
江隐放出天河水景剑,剑光在龙角间一闪便化作一道伴身天河,在他龙躯周围四下腾挪翻转,将他护在正中,他一面以天河护身,一面分出心神探查这片空间。
他依旧能够隐约感知到东海的水元,可空间在这里失了意义,他进一尺,空间便延一尺,他进百丈,空间便延百丈。
如人行于水面,每踏一步脚下的浮萍便往后退一步,永远离对岸差着那么一点。
咫尺天涯?
可是若真有人练成此神通,又能将他摄入神通之中,那此人的修为便绝不是四境元婴,他要打杀自己,又何必费此周章?
是以这应当是某种阵法所为,以法阵模拟神通之效。
几番试探无果,江隐停下遁光,盘于虚空之中,开始感应水元。
这一感应,便发觉此阵的第二个厉害之处。
天地水元本该无处不在。
水者,天地之血也,周流八极,贯通幽冥。
水元不同于寻常元气,在天地大循环中唯有水元与天地位列三官,高于其他元气,天然便有一股趋下润物之性。
哪怕在汤谷那等至阳至燥之地都有水元在缓缓流转,可在这片惨白虚空之中,水元却被某种无形之力排斥在外,稀薄到了近乎于无的地步。
还好元婴修士在金丹六变时都要经过将丹室点化为汪洋这一过程,法力自具循环,短时间内不假外求也能维持,若入此阵者是尚未开始金丹六变的修士,只怕不消片刻便要因元气枯竭而丧失反抗之力。不过对江隐而言此阵并非不能破。凡阵法必有运转之枢纽,而水元天性便是奔流而行,只要不是死水一潭,它总能自己寻到出路。
当下他便催动法力,天河水景剑应念而动化作一道无边天河自他身下往四面八方漫溢而去,初时只是极缓极慢地流淌,继而他以行洪之法催动后,只见壬水奔腾,隆隆水声回荡不绝。
这阵中空间虽看似广大无边,但随着壬水不断汹涌而流,江隐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在一处天河偏折之处寻到了破绽。
天河倒卷而回,浩荡水势裹尽数凝作一道剑光,在惨白虚空中抵出一五彩斑斓的漏洞,露出阵外景色来。
只见阵外正有五枚长约一尺丶上大下小丶形如令箭的飞剑在团团而转,结作剑阵,将他困在一座以五刑之具结作而成刑堂之中。
天河水景剑左拆右挡,以壬水之周流与刑堂中五道刑气见招拆招。
锯来则导之,斧钺来则容之,刻凿来则疏之,木桥来则破之,环首刀来则以剑锋正面相抗。任水奔流间便将这座刑堂拆得支离破碎,被天河一卷便倒飞而回,重新悬于五刑玄君身后。此刻的五刑玄君与汤谷之中判若两人。
其五劫齐渡,五气圆融,周身百丈之内天地元气自行依肃丶乂丶哲丶谋丶圣五气流转。
只见肃气凝于西,水气润下而不漫;乂气聚于南,火气炎上而不亢;哲气布于东,木气曲直而不壅;谋气会于北,金气从革而不折;圣气镇于中,土气稼穑而不蔽。
五气各安其位,各守其度,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五行结界。
五柄五刑劫杀剑悬于身后,依五行相生之序缓缓旋转,剑身各自演化锯丶斧钺丶刻凿丶木栎丶环首刀之形,将方圆百丈的天地元气搅得乱如洪水。
远处金锋玄君与白云客被去而复返的赵玄朗以雷法牵制,沈虚依旧护着一众正一盟的低阶修士,他站在众人身前,面上那副懒洋洋的神色淡了几分,倒多了几丝难得的正色。
江隐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在剑阵中央的五刑玄君,龙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却不想玄君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动手之前,还要用分身来试我一番。」
五刑玄君冷哼一声,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动怒,只是背负双手,道:「龙君在汤谷虚影中都让我先出手了,我再腆着脸占你一点便宜,想来龙君也不会见怪。」
江隐哈哈一笑:「若玄君愿意,我自可尊老爱幼,再让你先出一招。」
五刑玄君也不客气,江隐话音甫落,他身后五刑劫杀剑便倒悬而起,护着他的元婴冲天而起,那元婴身量与五刑玄君本人一般无二,只通体呈玄金之色,身披玄色帝服,头戴五梁冠,冠上五道刑气环绕流转。元婴一出,那肃丶乂丶哲丶谋丶圣五气便自他周身铺展开来。
这五气与方才五刑玄君肉身外那层五行结界截然不同,肉身之五气是「顺」之用,以天地正气养己。元婴之五气却是「逆」之始,它正将五气之正逆转作五气之刑。
肃逆则狂,乂逆则僭,哲逆则豫,谋逆则急,圣逆则蒙。
五气在一瞬间从「养人」转为「刑人」,此番五气五行一经相合,五刑劫杀剑便以元婴为中心结成一座剑阵,阵成之际五剑齐齐一震,方圆千里虚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刑杀之力从天地间剥离出来,化作一座形如天狱的独立空间。
此阵名曰五刑天狱剑阵,取「天降五刑丶狱镇万灵」之意,以五刑五气合炼而成。
此番剑阵再施展起来,气象远胜汤谷之中那道替身所施的剑势。
阵中五气流转不息,五道咎徵剑势在阵中同时催动,互不抵消互不削弱,只是次第叠加,时而狂风大作淫雨弥漫,时而暑气蒸腾赤地千里,更有五道无形神意专攻江隐神魂,有狂气令人骄纵自恃,僭气令人昏味怠惰,豫气令人刚愎褊狭,急气令人暗弱无断,蒙气令人自负轻敌,这五道神意与五道剑势表里相应,剑势攻身,神意攻心。
江隐面色微凝,龙目中倒映着阵中那片五色交杂的混沌天幕。
此番再入此阵,感受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汤谷之中五刑玄君那道替身法力未济,五气未能圆融,剑势虽凌厉却总有间隙可寻。
此刻他真身所至,五劫齐渡,元婴大成,五柄劫杀剑各具灵性,剑阵自行依五行生克之序运转,那五道咎徵剑势与五道攻心神意配合得天衣无缝,若不小心应对,真有身陨之可能。
江隐长啸一声,催动天河水景剑勾连东海,以心神为引丶以天河为桥,引动东海之水自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只见洋流逆折,潮汐倒灌,海面上凭空生出一道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青碧水柱冲天而起,如撑天玉柱般贯入虚空,直接灌入天河水景剑所化的无边天河之中。
剑身骤然一亮,整柄天河水景剑在虚空中化作一道璀璨星河横亘剑阵正中,其以壬水为河,以阳和之气为银河天星,以角亢二宿为定天之枢,在阵中盘旋飞舞。
恒雨之剑发动,他便以星河为引,以自身壬水强夺恒雨式中水元权柄,反手便将这些黑水导往恒肠之剑的方向,将那僭亢之火含藏于天河深处。
恒风之剑斩落,风无定形,遇木则安,江隐便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青龙,用角亢二宿,将那些游走不定的风刀尽数定在半空,以正木之气镇逆风之乱。
待到先压下这三剑,江隐再将天河水景剑中天一真水演化万水之意挥洒而出,以强水生金之态催动恒寒之剑,天一真水化作极柔极韧的水丝,将恒寒式中那股肃杀无制的庚金刑气层层包裹。
庚金刑气本就失了「谋」之调度而暴走肆虐,此刻被天一真水以母气召回,便如叛逆之子被慈母唤回家门,那股肃杀无制的暴戾之气在真水包裹中一寸寸地收敛,最终从暴走之态重归从革之度。而后他则以此为用,引导恒寒之剑逆伐恒燠,庚金刑气重归从革之度后便是一柄从革之刃,以从革之金伐壅塞之木,可谓正当其会,甲木刑气所化的那股郁结燥热当下便被庚金刑气从正中破开,壅塞之气有了宣泄之口便再也维持不住恒燠之势,木气曲直有度,自行疏导散去。
五气五行之间那道严丝合缝的循环便在这一瞬露出了破绽,天河水景剑便趁着这一闪而逝的间隙,从五剑剑势交错之际直直切入,剑天河强行在五气五行之中冲出一条明路,抵到五刑玄君身前。寸许之间五行刑气与壬水法力已交锋了不知几百几千合。
若论变化,江隐的天一衍水万化大阵经研不深,成阵未久,比不上五刑玄君潜修多年的天刑之道那般严丝合缝丶环环相扣。
天刑之道以五气为纲丶以五行为纪丶以五刑为用,一环扣一环,一式套一式,攻守兼备,进退有据。可若论剑势,天河水景剑取意天河,其涤荡万物,承载星河,一经施展开便引动东海无穷水元化作种种水形剑气,时而刚如冰锋正面相抗,时而柔如流雾缠绕渗透,时而散作漫天星辉从四面八方同时掩至。当下便让江隐以水势之浩荡,水形之无穷,水意之磅礴,强压五刑玄君那五刑劫杀剑一头。五刑玄君面色铁青,却始终不吭一声,只是将五柄劫杀剑催动到了极致,锯斧凿核刀五般刑具在空中往来飞舞,剑剑不离江隐胸腹要害,江隐天河水景剑从容应对,继而只见一人一龙,以快打快,以剑势对蛮力,以变化对阵法。
两道身影在海上空纠缠厮杀,从汤谷虚影消散之处一路往东南方向打去,渐渐打到附近的阳澜岛上空。阳澜岛本就是座火山岛,岛心那座死火山千万年来沉睡不醒,山体被厚厚一层灰黑色火山岩覆盖,山脚下那片环形礁石在洋流冲刷下布满了嶙峋的海蚀孔洞。
可这两股庞力在海岛上空正面相撞之际,只听一声沉闷轰鸣从地壳深处传来,便见岛屿震颤起来,环岛礁石崩裂,山体从那道狭长谷地处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口,裂口深处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地肺深处被天河强行引上来的海水。
海水灌入地火裂隙,水火相激,整座岛屿便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从山腰处炸裂开来。山石崩塌,碎石大如屋宇,却被狂暴的元气裹挟着往四面八方飞溅,在空中翻滚着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那条蛰伏在岛下海底裂隙中的玄君妖兽此刻也终于按捺不住。
它自上古时期便占据这道地火暖流为洞府,平日在这片海域中从无敌手,此刻洞府被毁,它怒不可遏,从那道正在喷涌岩浆与海水的裂隙中一跃而出,只是它刚露出海面,正要发作,却见一道青碧剑光从头顶掠过将它硕大头颅当场斩下。
那妖兽硕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僵了一息,脖颈断口处这才喷出冲天血柱,它那蒙昧的元婴,刚从无头尸身怯怯探出,便又迎面撞上五刑玄君恒风式中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无形风刀。
风刀无声掠过,将元婴最后那点清明神智层层剥离而去,令它神魂退转,元婴消散。
一人一龙却无暇多看。
他们的争斗愈打愈烈,天河水景剑引的东海无穷水元,洋流逆行,海风蛰伏,掀起滔天水浪,天河每一荡便有亿万吨海水被强行卷离海面,五刑玄君那五柄劫杀剑则将五行刑气往四面八方肆意挥洒,不知打坏多少灵地,沿途所过处岛屿沉没,散修逃窜,海中生灵死伤遍地。
金锋玄君第一个看不下去。
他以流萤剑一剑荡开身前雷光,朝赵玄朗正色道:「紫霄玄君,你再这般拦我,那二位再打下去便要打坏东海灵脉了,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赵玄君,你修的雷法也是天尊度人之雷,不是杀伐之雷。」
赵玄朗收了雷光,默然片刻,他望着北方那片被天河与刑气搅得一片混沌的海域,终于将手中那枚尚未完全凝实的雷符轻轻一捏,紫电消散。
白云客的玉石小舟藉机从雷网缝隙中穿出。
他这回是真的急了一一连山坊市就在东南方向不足千里处,若任由那二位玄君一路往北再折向南,以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便要打到坊市门口了!
他抢到江隐与五刑玄君之间喊道:「二位道友,且听老朽一言!你们再这般打下去,这片海域中不知要平添多少无端杀业了!」
「龙君,你修的壬水大道以疏导为本,不是行洪灭世,五刑玄君,你以天刑入道,天刑亦是替天行道,不是滥杀无辜,二位这番争斗,打塌岛屿无算,打杀生灵无算,这些杀业到头来都要算在二位修行功果之中,元婴大成不易,合天象入五境更需天地交感,二位扪心自问,这般杀孽缠身,天象还会应你?」沈虚与赵玄朗也一并劝道:「五刑道友,你这五刑天狱剑阵立意虽高,但你元婴方成才多久?五气虽已圆融,可根基未固,元婴五劫之余威尚在你经脉深处蛰伏,你强行催动五剑,只怕会损伤根基啊!」江隐本想在今日与五刑玄君分出个高低生死,可此刻且不提这四人齐齐前来劝架之事。
那赵玄朗所行雷法与他水德之道天生便有相生相克之妙,沈虚虽言笑晏晏,可此人从头到尾都未展露过真正的实力,至于金峰玄君与白云客,他们二人相加尚且不是赵玄朗对手,今日若再这样斗下去,只怕自己不能一招拿下五刑,便要为他们二人所害了。
事已至此,江隐见情形不利,便全力施展天河水景剑一剑将五刑玄君荡出百里去,斩得元婴震荡,口溢鲜血,这才将剑光一收,那道纵贯天地的白虹重新化作尺许来长的青碧水环悬于江隐龙角之间,绕了一匝,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