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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可是伏龙坪龙君当面。」
一道水云华光从高个修士身后飞出,拦在江隐面前。
华光色呈青碧,薄如蝉翼,在山风中轻轻颤动,如一匹被水流浸透的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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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永宁苏氏苏晏清。」
此人身量颀长,肩宽腰窄,面容清秀,眉色淡而长,眉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愁意,使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岁多了几分老气。
「在下谭寂。」
矮个修士立在苏晏清身侧,比他足足矮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肌肉结实,肤色黝黑,腰间挂一只皮囊,眼中闪过一丝自傲。
江隐停下云驾。
苏家子弟虽只有二境修为,一身法力却冰冷如渊,寒意内敛,口鼻间时有云雾之气逸散而出,聚而不散。
这是即将结丹的徵兆,且根基扎得极稳。
散修谭寂则是实打实的金丹真人。
丹气如幡,在他头顶结作一道飘动的霞光,色呈青白,长逾三尺,在山风中猎猎招展。
寻常金丹真人收敛气息,丹气内敛,神光不显,此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丹气张扬,神光毕露。不知是丹成品相太低,收敛不住,还是海外散修向来如此,以张扬为能事。
苏晏清拱手,「龙君,我二人今日前来,是因近来有人相传,说我苏家为舍妹结丹之事,设计谋害了龙君弟子。更有甚者,说我苏家有意挑动正魔关系。」
「这等罪名,我苏家担待不起。晏清奉族长之命,前来邀请龙君一晤。届时你我两家当面说开,也好解了误会。此外还有清月一」
「够了吧。」
江隐身下云雾一动,托着他往伏龙坪方向飘去。
「太烦了。我眼下还有要事,此事等我下次回来时自有分晓。」
「龙君,还请移驾。」
他们二人又追了上来。
「龙君,此事关乎我苏家数百年声名,还请龙君」
江隐回头,看了知风一眼,「你看,我以前就是脾气太好了,给这些人的脸太多了。」
「龙君,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谭寂上前一步,头顶丹气骤然回落尽数没入泥丸宫中,继而又从泥丸宫中托出一面圆鼓来。鼓身以红木雕成,高约尺许,鼓面径约七寸。
鼓身两侧各嵌一枚铜环,环上系着褪色的朱绦。
鼓面不知以何物蒙成,色呈暗青,隐隐有风纹流转不定。
此鼓一经出现,风中便多了一阵低沉的鼓乐之声,鼓声一动,山野间便骤然掀起一阵无名之风。「咚。」
谭寂神魂一动,便听木鼓自鸣,天地之息随声而动,将方圆数里的云气尽数搅动,松林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树冠齐齐倒伏,松针纷落如雨。
鼓声同时在江隐与知风的神魂中炸响。
谭寂仰头望着云中螭龙,面露自得。
他丹成下品,金丹四转,渡了雷灾后金丹便再无转动之象一一根基至此已尽,除非冒险碎丹结婴,否则修为终生难进一步。
他是散修出身,无门无派,无师无法,但他自幼颇招异类喜爱。
这面八风鼓,便是海外一头修行千年的蛟类玄君赠予他的。
此鼓名取自八方之风。
天有八风,以时而生,八风齐至,则天地之气动荡,万物之息紊乱。
此鼓以八方之风为法,操弄风雷,鼓荡八极。
以法力击之,可振动天地元气,鼓声所至,则元气如沸,清浊激荡,阴阳失序。
以神魂击之,可引动对手神魂。鼓声直入泥丸,震荡识海,轻则神思恍惚丶法力滞涩,重则神魂离体丶真灵不守。
自得此鼓,谭寂便鲜有失利之时。
谭寂仰着头,等待那团云雾中的螭龙露出破绽。
「怎么,你这是在威胁我。」
谭寂瞳孔骤缩。
一道雾气从他身上拂过,雾气冰凉,他惊觉不对,连忙猛催神魂,便要击响八风鼓。
鼓槌是他神魂所化,无形无相,念动即至。
但念头刚起,雾气已钻入泥丸。
他感觉自己被浸入一潭深水之中。
水面在头顶合拢,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闪了一闪便彻底熄灭。
八风鼓不知何时落回了泥丸宫。
「咚。」
八风鼓自鸣一声。
鼓声从泥丸宫中炸开,将四周的黑暗震出一道裂隙,裂隙中有一只青碧色的龙爪,正从泥丸宫外探进来,指尖触及鼓面的瞬间,鼓声戛然而止。
龙爪捏住八风鼓,轻轻一提,鼓身从泥丸宫中飞出,朱绦飘起来,铜环叮叮作响。
谭寂失去了知觉。
知风立在云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江隐动手时,龙躯未动,云雾未散,只是谭寂与苏晏清四周的天地水元忽然变了性情,自发演化,寒泓泣露罡的沉坠法意自然显现,将二人神魂封入其中。
神动而天地变,龙君这是已将水元之道修至不分你我丶不分内外的境界了啊。
「龙君的修为越来越高了。」
江隐摇了摇头,继续往西北方向遁去,「微末道行罢了,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
只是他话音方落,便听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清啸:「他在这里!」
显然是有人听见了八风鼓的动静,从而寻了上来。
最先赶到的是几个海外散修,他们从东面来,遁光驳杂不纯,飞得忽高忽低。
紧接着是几个世家子弟,他们衣袍料子考究,驾驭宝光,三三两两从南面结伴而来。
再往后则是几个道门真传,各个遁光纯净,色泽鲜明。
众修士自下而上,层层叠叠地站在层云中。
最下层是几个踩着飞剑丶玉尺丶铜镜丶葫芦等法器的散修。
往上一层是十数个一二境的世家子弟,或驾遁光,或踏云气,或御风而行。衣袍五颜六色,遁光驳杂不纯,站得也参差不齐。
再往上一层是几个道门真传,各色云气托着他们,各个云气纯净,色泽鲜明,与下方散修的驳杂遁光形成鲜明对照。
云层上方站着四个金丹真人,周身神光照耀,将四周云层都染上一层颜色。
一个神光如金,一个丹气如赤,一个头顶悬着一枚宝珠珠光青碧,一个身后浮着一道法相虚影形如古钟。
一时间整片山谷都被道道神光照得明晃晃丶亮堂堂,华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天地填得满满当当。江隐擡头望去。
只见面前修士层层叠叠,面孔叠着面孔,遁光叠着遁光,法宝叠着法宝。最近的离他不过十丈,最远的已没入云霄深处,看不清面目,只见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众修士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目光有忌惮,有惊疑,有的强作镇定,有的掩不住惧意,也有什么情绪都没有丶只是看着的。一个身披紫云道袍丶脚踩青云的道士越众而出。
此人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颌蓄着三缕短须。穿一身华贵的紫云道袍,腰束玄色丝绦,周身紫云环绕,云中隐有沉闷而绵长的雷鸣之音。
「江龙君。」道士拱手,紫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翻涌,「贫道神霄派赵玄朗。久闻龙君和善之名,此番之事,想来多是误会。龙君何不随贫道往盟中说开呢,又何必伤了大家的和气。」
江隐的目光从他面上移开,落在云层另一侧。
那里站着几个海外散修。
「孽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为清月仙子偿命!」
「孟渊身在何处。我与他有血海深仇要报。」
江隐环顾一周,粗粗一数,眼下有三境修士四位,一二境散修零七八落,足有数十。
而云层之上则站着一对道侣。
男的身着龙虎山玄青道袍,袍绣云龙纹,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面容方正,眉浓如墨,颌下蓄短须。女的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倒是与苏晏清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苏晏清那股与生俱来的愁意,在她面上化作了冷意。嘴角紧抿,眼角微挑。
江隐收回目光。
今日这番动静是谁搅出来的,不必再猜了。
知风立在他身侧,青衫被山风吹得紧贴腰身。
「四位三境,数十散修,龙君,今日怕是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