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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假秦妈出门,沈兰这一刀砍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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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假秦妈出门,沈兰这一刀砍空了(第1/2页)
    第二天清晨。
    监察司总衙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垂着。
    两侧各站四名校尉。
    裴玄亲自站在车旁,脸色冷肃。
    看上去,这就是押送秦妈妈去三司复核的车。
    消息是昨夜放出去的。
    放得很自然。
    秦妈妈已招。
    今日三司复核。
    人要送往刑部偏堂,与锦成号外账一同入卷。
    这消息传出去后,京城许多人都盯住了监察司总衙。
    有人想看热闹。
    有人想看顾府反应。
    也有人,想让秦妈妈闭嘴。
    总衙后院。
    真正的秦妈妈早在天不亮时,已经换了粗使婆子的衣裳,被两个女校尉从后门送走。
    走的不是正街。
    是总衙后厨运菜的小巷。
    菜车里盖着萝卜白菜。
    秦妈妈就缩在下面。
    她一路抖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女校尉只冷冷说了一句话:
    “想活,就别动。”
    秦妈妈立刻不动了。
    她比谁都清楚。
    沈兰不会救她。
    顾府也不会救她。
    她活着还有用。
    她死了,就只剩一张替罪的皮。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监察司。
    说来也可笑。
    她替顾府做了半辈子脏事,到最后,唯一能保她命的,竟是她最怕的监察司。
    而正门这辆青帷马车里,坐着的“秦妈妈”,其实是监察司一名身形相仿的女校尉。
    脸上贴了些皱纹。
    头发染白。
    身形佝偻。
    低着头时,远远看去,和秦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陆寻没有去正门。
    他坐在后院廊下。
    面前摆着一张京城街巷图。
    从总衙到刑部偏堂,明路有三条。
    最宽的是宣平街。
    人多,眼杂。
    最短的是槐树巷。
    巷子窄,适合下手。
    最稳的是经由西市外街,绕半圈再进刑部后门。
    裴玄昨夜问陆寻走哪条。
    陆寻说:
    “走最宽那条。”
    裴玄问为什么。
    陆寻答:
    “人多。”
    裴玄又问:
    “人多不是更乱?”
    陆寻笑道:
    “乱归乱,但灭口的人最怕被人看清。”
    “他们想杀秦妈妈,又想把这事做得像意外。”
    “人越多,他们越不能用明刀。”
    “不能用明刀,就只能用巧办法。”
    “巧办法,最容易露痕迹。”
    岳沉舟听完,只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巧。”
    于是今日,马车走宣平街。
    光明正大地走。
    青竹站在陆寻身边,看着那张街巷图。
    她看了半天,小声问:
    “他们会怎么动手?”
    陆寻道:
    “不知道。”
    青竹一愣。
    “你也不知道?”
    陆寻笑了笑。
    “我又不是神仙。”
    青竹想了想,竟然有些高兴。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陆寻看她。
    “你听起来很欣慰?”
    青竹认真点头。
    “这样比较像人。”
    陆寻:“……”
    旁边宋砚辞没忍住笑出声。
    赵大夫坐在廊下整理药箱,头也不抬。
    “他本来就不是神仙。”
    “就是比别人能折腾一点。”
    陆寻无奈。
    “赵大夫,今日这种场合,您能不能夸我两句?”
    赵大夫冷淡道:
    “等你少折腾两天,老夫自然夸。”
    陆寻叹了口气。
    难。
    比拿顾府外账还难。
    柳清霜从前院回来。
    “马车已经出门。”
    陆寻神色收了起来。
    “裴玄跟着?”
    “跟着。”
    “岳沉舟呢?”
    “在刑部偏堂等。”
    陆寻点头。
    这局不复杂。
    也不能复杂。
    真正的秦妈妈已经进了三司。
    假的秦妈妈在明面上走。
    顾府若动手,就抓。
    若不动手,真秦妈妈也能安全入卷。
    左右都不亏。
    唯一要防的,是对方不杀人,改抢人。
    不过陆寻觉得,沈兰不会抢。
    抢人动静太大。
    她现在最怕的是被拖到台前。
    她要的是秦妈妈闭嘴。
    不是把人救回去。
    ……
    宣平街。
    一大早便很热闹。
    卖早点的摊子一字排开。
    蒸饼、胡饼、热汤、豆羹,香气混在一起。
    街边茶楼二层,已经有人坐着看热闹。
    监察司押送秦妈妈去三司复核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顾府外宅案现在是京城最热的话题。
    昨日玉衡文会之后,风向又变了。
    很多读书人开始问顾府外账。
    也有人说陆寻太狂。
    可不管喜欢还是厌恶,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已经压不住了。
    青帷马车一出现,街上的声音便低了许多。
    裴玄骑马在车旁。
    蒋恒带人护卫。
    马车走得不快。
    车帘一动不动。
    里面的“秦妈妈”低着头,像是已经被吓破胆。
    街边有人低声议论:
    “她就是顾夫人身边的人?”
    “听说管嫁妆库。”
    “嫁妆库怎么管到江州苏家的铺子去了?”
    “这话你也敢说?”
    “陆寻昨日不都说了吗?有证据就问,怕什么。”
    “嘘,监察司的人看过来了。”
    马车继续往前。
    第一段路很平静。
    太平静。
    裴玄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宁愿对方冲出来。
    冲出来简单。
    怕就怕对方藏在这些摊贩、行人、马车里,等一个极小的机会。
    到了宣平街中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挑担的小贩脚下一滑,整担热汤洒了一地。
    热汤滚到街上,吓得旁边一匹马扬蹄嘶鸣。
    那马一惊,连带着后面一辆装菜的车也斜了半边。
    街面顿时乱起来。
    有人躲。
    有人骂。
    有人扶车。
    马车前行的路被挡住。
    蒋恒立刻抬手。
    “护车!”
    监察司校尉迅速围住青帷马车。
    裴玄没有看那匹受惊的马。
    也没有看洒汤的小贩。
    他看的是街边的人。
    人一乱,真正动手的人才会露出与混乱不一样的镇定。
    果然。
    茶摊旁,一个穿灰衣的中年汉子没有后退。
    他反而往前挤了半步。
    手里拿着一只竹筒。
    竹筒很普通。
    像是装茶水的。
    可他的角度不对。
    竹筒口正对马车车窗。
    裴玄眼神一冷。
    “拿下!”
    话音未落,蒋恒已经扑过去。
    灰衣汉子脸色骤变,抬手便要甩出竹筒。
    可他刚动,街边卖糖人的摊子后面忽然伸出一根长棍。
    砰!
    一棍砸在他手腕上。
    竹筒落地。
    里面滚出几枚细如牛毛的短针。
    针尖泛着乌光。
    周围人一看,顿时吓得往后退。
    “有毒针!”
    “杀人了!”
    蒋恒一脚将灰衣汉子踹翻,按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青帷马车另一侧,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跌倒。
    怀里的孩子哇地一声哭起来。
    妇人惊慌失措,朝马车旁边爬。
    “官爷,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校尉下意识看过去。
    裴玄脸色骤变。
    “别碰她!”
    可那妇人已经抬起头。
    她怀里的孩子不是真的孩子。
    是布包。
    布包里藏着一只小弩。
    弩箭已经上弦。
    近在咫尺。
    直指车帘。
    嗖!
    弩箭射出。
    几乎同时,马车内的“秦妈妈”猛地往旁边一倒。
    箭擦着她的肩头钉进车壁。
    车帘被掀开。
    露出里面那张“秦妈妈”的脸。
    街上不少人惊呼。
    但裴玄看见的,却是那妇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愕。
    她没想到马车里的人会提前躲开。
    更没想到,这个秦妈妈的反应,根本不像一个老仆妇。
    下一刻,车里的女校尉一脚踹开车门,反手拔刀。
    “拿下!”
    妇人脸色大变,转身要逃。
    柳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剑鞘横扫。
    妇人被砸跪在地,怀里的小弩也掉了出去。
    街上一片哗然。
    这还没完。
    远处屋檐上,一个黑影见两次失手,立刻转身。
    他不是刺客。
    是望风的。
    真正指挥这场灭口的人,未必在街上。
    但他一定要回去报信。
    黑影刚跃过屋脊,便停住了。
    因为屋脊另一头,宋砚辞正坐在那里。
    手里还拿着折扇。
    身边站着两个宋家护卫。
    黑影愣住。
    宋砚辞笑道:
    “累不累?”
    黑影转身就跑。
    宋砚辞摇了摇头。
    “都说了,别急。”
    护卫一脚踹出。
    黑影从屋檐滚落,正好摔进下面一辆空板车里。
    砰的一声。
    摔得很响。
    街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押送?
    这分明是早就张好的网。
    裴玄翻身下马,走到那灰衣汉子面前。
    “谁派你来的?”
    灰衣汉子咬紧牙关。
    蒋恒从他袖中搜出一枚小铜牌。
    铜牌上没有顾府字样。
    只有一个“沈”字。
    沈家旧人。
    裴玄笑了。
    “又是沈家。”
    他看向被柳清霜按住的妇人。
    妇人脸色苍白。
    她怀里的布包已经散开,里面除了小弩,还有一封没烧完的短笺。
    柳清霜捡起短笺。
    上面只剩半行字。
    不可入三司。
    字迹被烧过。
    但尾印还在。
    一枚很小的兰花印。
    沈兰。
    裴玄看见那印,笑意彻底冷下来。
    “沈夫人是真急了。”
    街边的人群已经炸开。
    “这是要灭口?”
    “秦妈妈不是顾夫人的人吗?怎么还要杀?”
    “还能为什么,怕她说呗。”
    “昨日文会刚说顾府外账,今日就杀证人,这也太……”
    “嘘,小声点。”
    “还小声什么?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舆论这种东西,就是如此。
    昨日顾府想用士林嘴压陆寻。
    今日沈兰的人就在大街上灭口。
    这比陆寻说一百句都有用。
    因为百姓亲眼看见了。
    顾府的人急了。
    急到要杀自己府里的老仆。
    急到连宣平街这样的大街都敢动手。
    裴玄抬手。
    “带走。”
    灰衣汉子、假妇人、屋顶望风的人,全被扣下。
    青帷马车继续往前。
    车壁上还钉着那支弩箭。
    裴玄没有拔。
    他故意留着。
    让整条街的人都看见。
    车里坐着的“秦妈妈”低着头,肩头衣裳破了一角,但没有伤及要害。
    她仍旧保持着老仆妇的姿态。
    可稍微眼尖的人已经觉得不对。
    有人小声道:
    “这秦妈妈怎么身手这么好?”
    旁边一个行商低声回:
    “你傻啊,假的。”
    “假的?”
    “这就是钓鱼啊。”
    “那真的秦妈妈呢?”
    “估计早进三司了。”
    “嚯……”
    这话传得飞快。
    越传,越热闹。
    监察司根本没拦。
    有些话,让百姓自己传,比官府告示更有力。
    ……
    刑部偏堂。
    真正的秦妈妈已经坐在堂下。
    她脸色惨白。
    从菜车里出来后,她整个人都还在抖。
    直到听见外头回报,说宣平街上有人刺杀“秦妈妈”,她才彻底瘫了。
    她知道。
    那是沈兰派的人。
    她伺候沈兰多年。
    认得那种做法。
    不给活路。
    不留尾巴。
    一旦她没有提前被送走,此刻死的就是她。
    岳沉舟坐在堂中,手边放着锦成号账册。
    旁边还有三司官员。
    许敬之。
    周元礼。
    另有刑部主事。
    今日只是复核,不是正式大审。
    但秦妈妈这一口供,足够入卷。
    岳沉舟看着她。
    “现在,还要替沈兰扛吗?”
    秦妈妈嘴唇发抖。
    她摇头。
    “不扛了。”
    “说。”
    秦妈妈闭了闭眼。
    “锦成号账箱,是夫人让我取的。”
    “苏家旧产转卖,是夫人让我签的。”
    “白马寺香火银入京,夫人知道。”
    “通源票号有一条内账,是顾府外宅专用。”
    “唐嬷嬷负责慈安庵。”
    “我负责嫁妆库。”
    “还有……”
    岳沉舟眼神一动。
    “还有什么?”
    秦妈妈声音更低。
    “夫人手里,有一本小册子。”
    “不是账。”
    “是人名。”
    堂内几人同时看向她。
    秦妈妈赶紧道:
    “不是严嵩年的名单。”
    “是夫人这些年替老爷打点过的人。”
    “有些是送礼。”
    “有些是收买。”
    “有些是替顾府办过事。”
    岳沉舟眼神冷下来。
    “在哪?”
    秦妈妈摇头。
    “我不知道。”
    “那本册子夫人从不离身。”
    “每月十五,夫人会亲自烧掉旧页,再添新页。”
    “我只见过一次封皮。”
    “上面写着两个字。”
    “莲账。”
    莲账。
    岳沉舟皱眉。
    这是沈兰自己的账。
    不是顾府外账。
    也不是严嵩年名单。
    而是她替顾延章处理内宅、外宅、人情往来的私册。
    这东西若在,沈兰死不了。
    若被找到,沈兰就彻底完了。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可能会把顾延章往前推一步。
    岳沉舟看向许敬之。
    “记下。”
    许敬之神色严肃。
    “已经记了。”
    秦妈妈继续道:
    “夫人今日若杀不了我,下一步一定会烧莲账。”
    岳沉舟冷笑。
    “她现在怕是没机会烧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听完宣平街的回报时,正靠在椅上。
    院子里阳光不错。
    他面前摆着一碟点心。
    青竹今天没有一直盯着他,只是在旁边认真练字。
    练的正是“莲账”两个字。
    她写完一遍,皱眉。
    “这个莲字好难写。”
    陆寻看了一眼。
    “少写一笔。”
    青竹低头一看,果然少了一笔。
    她叹了口气。
    “怪不得看着不顺眼。”
    陆寻笑道:
    “你现在都会觉得字不顺眼了,进步很大。”
    青竹耳根微红。
    “真的?”
    “真的。”
    青竹满意了,继续写。
    裴玄进来时,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外面宣平街刚抓了三拨刺客。
    刑部偏堂秦妈妈刚把沈兰供得差不多。
    这里陆寻还在教青竹写字。
    这画面实在割裂。
    裴玄道:
    “你倒是安稳。”
    陆寻抬头。
    “我不安稳,难道出去替你们挨箭?”
    裴玄无言以对。
    青竹立刻抬头。
    “不许说这种话。”
    陆寻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裴大人英明神武,根本不需要我。”
    裴玄面无表情。
    “晚了。”
    宋砚辞随后进来,衣摆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今日堵屋顶望风的人,倒是忙出了一身汗。
    “人都拿了。”
    “沈字铜牌,兰花短笺,毒针,小弩。”
    “还有一个望风的,供出接头地点在顾府外一处茶铺。”
    柳清霜也进来了。
    “假妇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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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沈家旧仆的女儿。”
    “这几年一直替沈兰做暗活。”
    陆寻点头。
    “沈兰这回切不开了。”
    裴玄道:
    “秦妈妈还供出了莲账。”
    陆寻眼神微动。
    “莲账?”
    裴玄把秦妈妈的口供递给他。
    陆寻看完,笑了。
    “沈兰果然给自己留了保命东西。”
    宋砚辞道:
    “那本莲账,恐怕才是沈兰真正的底气。”
    “她替顾延章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陆寻点头。
    “找莲账。”
    裴玄道:
    “岳大人已经派人盯顾府内宅。”
    陆寻摇头。
    “不是盯。”
    裴玄皱眉。
    “什么意思?”
    陆寻把口供放下。
    “秦妈妈说,沈兰每月十五会烧旧页,添新页。”
    “那说明莲账不是藏在某个死地方。”
    “它要经常拿出来改。”
    “能经常拿出来,又不被人怀疑的地方,不是暗格。”
    青竹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
    “那是什么?”
    陆寻看向她。
    “你猜。”
    青竹愣了一下。
    她皱着眉想了想。
    “经常拿出来……不被人怀疑……”
    “账册不能一直拿。”
    “盒子也显眼。”
    “如果是我,我会藏在每天都能碰的东西里。”
    陆寻笑了。
    “比如?”
    青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佛经?”
    陆寻点头。
    裴玄也反应过来。
    沈兰礼佛。
    内宅佛堂。
    佛经、经匣、供灯、佛珠,她天天碰都正常。
    若莲账夹在佛经里,或做成经页,谁会怀疑?
    宋砚辞轻轻拍扇。
    “青竹姑娘这次立功了。”
    青竹脸一下红了。
    “我只是乱猜。”
    陆寻道:
    “查案很多时候,就是先乱猜,再慢慢证实。”
    青竹低头看着纸上的“莲账”二字,忍不住笑了。
    她终于不只是端水递药的小丫头了。
    裴玄立刻道:
    “我去告诉岳大人。”
    陆寻却拦了一下。
    “先别搜顾府佛堂。”
    裴玄皱眉。
    “为什么?”
    陆寻道:
    “沈兰现在一定知道秦妈妈没死。”
    “她也知道莲账可能暴露。”
    “如果我们现在进顾府搜,她会说监察司强闯内宅,污她清名。”
    “顾延章也会抓住这点,把事情往监察司越权上引。”
    “那怎么办?”
    陆寻笑了笑。
    “让她自己拿出来。”
    裴玄眼角一跳。
    “又钓?”
    陆寻摊手。
    “好用。”
    宋砚辞忍不住笑。
    “陆公子这是钓上瘾了。”
    陆寻认真道:
    “鱼多。”
    青竹低头笑。
    柳清霜问:
    “怎么让她自己拿?”
    陆寻道:
    “放消息。”
    “就说秦妈妈供出莲账在顾府佛堂。”
    “但别说在佛经里。”
    “沈兰若听见,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
    “她不敢烧。”
    “因为烧了,就没了保命牌。”
    “她也不敢留。”
    “因为监察司会查。”
    “所以她只能转。”
    裴玄明白了。
    “我们盯转移的人。”
    陆寻点头。
    “这次别只盯下人。”
    “沈兰可能亲自出手。”
    “若她亲自拿莲账出佛堂……”
    宋砚辞接上:
    “那就坐实她知道一切。”
    陆寻点头。
    柳清霜道:
    “我去盯。”
    陆寻看向她。
    “内宅?”
    柳清霜淡淡道:
    “我也是女子。”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陆寻笑了笑。
    “那就辛苦柳大人。”
    柳清霜看他一眼。
    “你留在总衙。”
    陆寻:“……”
    他还什么都没说。
    青竹低声道:
    “你刚才眼神像想去。”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连眼神都管?”
    青竹认真点头。
    “管。”
    赵大夫在旁边哼了一声。
    “该管。”
    陆寻彻底没话了。
    ……
    顾府。
    沈兰已经知道宣平街失手。
    更知道秦妈妈活着进了三司。
    她坐在佛堂里,脸色白得吓人。
    丫鬟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夫人……”
    沈兰没有说话。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这串佛珠没有断。
    可她指节用力到发白。
    “秦妈妈供了什么?”
    丫鬟颤声道:
    “外面还不知道全部。”
    “只听说……只听说供了锦成号、苏家旧产、通源票号,还有……”
    沈兰看向她。
    丫鬟头低得更深。
    “莲账。”
    佛堂里死寂。
    沈兰慢慢闭上眼。
    秦妈妈这个蠢货。
    她居然连莲账都说了。
    那本册子,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顾延章可以弃她。
    但只要莲账在手,他就不敢弃得太狠。
    因为那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不能写进正账的人情往来。
    谁送过银。
    谁办过事。
    谁替他压过案。
    谁替他递过话。
    莲账不一定能让顾延章死。
    但能让他痛。
    很痛。
    沈兰站起身。
    “备车。”
    丫鬟一惊。
    “夫人要去哪?”
    沈兰看向佛龛旁那一排佛经。
    “去慈恩寺。”
    丫鬟脸色微变。
    “现在?”
    沈兰冷声道:
    “现在。”
    “监察司一定以为我会把东西藏在府里。”
    “那就让他们查。”
    “查得越热闹越好。”
    她走到佛龛前,伸手取下一卷《莲华经》。
    那卷经书看起来很旧。
    边角都翻毛了。
    沈兰轻轻抚过经书封皮。
    谁也不知道,莲账不在暗格里。
    也不在箱子里。
    它就是这卷经书。
    每一页经文背后,都用特殊药水写过字。
    遇热显痕。
    平日看,就是普通佛经。
    她把经书收入袖中。
    “让前院知道,就说我去慈恩寺祈福。”
    丫鬟不敢多问。
    “是。”
    沈兰走出佛堂。
    可她不知道。
    在顾府内宅屋脊上,柳清霜已经看见了她取经书的动作。
    柳清霜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一抬手。
    一只灰鸽从后墙飞起,直奔监察司总衙。
    ……
    总衙后院。
    青竹刚写完第三遍“佛经”。
    灰鸽落下。
    柳清霜的消息很短。
    沈兰取《莲华经》,出府,去慈恩寺。
    陆寻看完,忍不住笑了。
    “青竹。”
    青竹抬头。
    “嗯?”
    “你猜对了。”
    青竹一愣。
    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在佛经里?”
    “八成是。”
    青竹握着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只是按陆寻教过的办法猜了一下。
    竟然真的猜中了。
    赵大夫瞥她一眼。
    “傻乐什么?”
    青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好像帮上忙了。”
    陆寻笑道:
    “不是好像。”
    “是真的帮上忙了。”
    青竹脸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佛经”,忽然觉得它们顺眼多了。
    裴玄快步进来。
    “沈兰出府了。”
    岳沉舟也随后到。
    他听完后,冷笑一声。
    “好。”
    “终于肯自己动了。”
    陆寻道:
    “别在顾府门口拿。”
    岳沉舟看他。
    陆寻道:
    “让她进慈恩寺。”
    “让她以为安全。”
    “再让她自己打开经书确认。”
    “人赃俱获。”
    岳沉舟点头。
    “柳清霜已经跟了。”
    裴玄道:
    “我带人去慈恩寺外围。”
    宋砚辞也道:
    “慈恩寺外有宋家香烛铺,我可以从那边走。”
    青竹下意识看向陆寻。
    她知道陆寻也想去。
    但这次,陆寻只是笑了笑。
    “我不去。”
    众人都有些意外。
    陆寻靠在椅上,慢悠悠道:
    “沈兰这条鱼已经在钩上了。”
    “我去了,反而惊鱼。”
    赵大夫满意点头。
    “总算有点病人的自觉。”
    陆寻叹道:
    “赵大夫,您这一夸,我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赵大夫道:
    “说明老夫夸得准。”
    青竹忍不住笑。
    院子里的气氛竟然轻松了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局,稳了。
    ……
    慈恩寺。
    香火很盛。
    比慈安庵热闹许多。
    沈兰到时,寺门口仍有不少香客。
    她下车后,神色已恢复平静。
    顾夫人礼佛多年。
    来寺里祈福,没人觉得奇怪。
    她进了后院禅房。
    寺中知客僧早已备好茶。
    “顾夫人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急?”
    沈兰淡淡道:
    “心不静,来听经。”
    知客僧双手合十。
    “夫人诚心,佛祖自会庇佑。”
    沈兰没有接话。
    她进了常用的禅房,屏退左右。
    确认门外无人后,才从袖中取出那卷《莲华经》。
    她点起小铜炉。
    炉火微热。
    经页轻轻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在热气烘烤下,原本空白的经文背面,慢慢浮出一行行细小字迹。
    沈兰看见字还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禅房外响起一道冷淡声音。
    “顾夫人。”
    “这经,挺贵重啊。”
    沈兰手指一僵。
    门被推开。
    柳清霜站在门口。
    身后是监察司女校尉。
    沈兰脸色瞬间沉下。
    “柳清霜。”
    “你敢闯佛门禅房?”
    柳清霜看着她手里的经书。
    “若只是佛经,我自然不敢。”
    她走进来。
    “可若是账册,就敢了。”
    沈兰猛地合上经书。
    “放肆!”
    柳清霜没有废话。
    “拿下。”
    两个女校尉上前。
    沈兰厉声道:
    “我是内阁次辅夫人!”
    柳清霜拔出监察司令牌。
    “你也是锦成号外账案涉案人。”
    沈兰脸色发白。
    她还想把经书塞进铜炉。
    可柳清霜比她更快。
    剑鞘一挑。
    铜炉翻倒在地。
    火星散开。
    经书被女校尉一把夺下。
    沈兰死死盯着柳清霜。
    “你们早就知道?”
    柳清霜淡淡道:
    “有人猜到了。”
    沈兰咬牙。
    “陆寻?”
    柳清霜看了她一眼。
    “青竹。”
    沈兰愣住。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柳清霜道:
    “陆寻身边那个小丫头。”
    沈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莲账。
    顾府上下没人知道。
    顾延章都未必知道全部。
    最后,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猜出来的?
    这比被陆寻猜中更让她难堪。
    沈兰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好。”
    “好一个陆寻。”
    “连身边丫头,都教得会咬人了。”
    柳清霜神色不变。
    “带走。”
    沈兰没有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有用。
    莲账在手。
    她已经输了。
    可被押出禅房时,她忽然回头。
    “柳清霜。”
    柳清霜看她。
    沈兰一字一句道:
    “你告诉陆寻。”
    “我输,不代表顾延章会输。”
    “他比我干净。”
    “也比我狠。”
    柳清霜淡淡道:
    “这话,你可以进总衙自己说。”
    沈兰闭上嘴。
    再不多言。
    寺外香客看见顾夫人被监察司带出来,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柳清霜。
    有人认出顾府马车。
    也有人看见女校尉手里封存的那卷佛经。
    消息像风一样散开。
    顾夫人礼佛多年。
    今日却在慈恩寺禅房,被监察司从佛经里搜出账册。
    这比锦成号更刺眼。
    因为它太讽刺。
    一边礼佛。
    一边记脏账。
    佛前清净。
    账里全是人命和银子。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听见沈兰被拿、莲账找到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手里还握着笔。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陆寻看着那团墨,笑道:
    “这下好了,莲字变成荷塘了。”
    青竹没理他。
    她只是抬头,眼睛亮得厉害。
    “真的抓到了?”
    “真的。”
    “佛经里?”
    “佛经里。”
    青竹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
    “我真的猜中了。”
    陆寻点头。
    “嗯。”
    青竹忽然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
    也不是被逗笑。
    是那种第一次确认自己真的能做成一件事的笑。
    很亮。
    很干净。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泼冷水。
    宋砚辞笑道:
    “青竹姑娘这一猜,抵得上半个监察司。”
    青竹脸红了。
    “没有没有。”
    岳沉舟刚好进来,听见这句,淡淡道:
    “别谦虚。”
    “总衙有些人,还真不如你。”
    门口两个校尉低头不敢说话。
    青竹更慌了。
    陆寻忍不住笑。
    “岳大人,您别吓她。”
    岳沉舟把封好的《莲华经》放到桌上。
    “沈兰已经拿下。”
    “莲账也找到了。”
    “秦妈妈口供、宣平街灭口、锦成号外账、慈恩寺莲账。”
    “这四样加起来,沈兰翻不了身。”
    陆寻问:
    “顾延章呢?”
    岳沉舟眼神沉了些。
    “他还没动。”
    陆寻并不意外。
    “他会切。”
    “切沈兰,切内宅,切外账,切沈家。”
    “最后只留下一个不知情的内阁次辅。”
    裴玄冷笑。
    “想得倒美。”
    陆寻看着桌上的莲账。
    “所以接下来,不急着审顾延章。”
    “先公开沈兰。”
    “让京城知道,顾府佛堂里藏的不是经,是账。”
    岳沉舟看向他。
    “你想让流言先烧?”
    陆寻摇头。
    “不是流言。”
    “是事实。”
    “把事实放出去。”
    “让顾延章自己出来灭火。”
    “只要他出来,就会留下脚印。”
    岳沉舟看了陆寻很久。
    忽然道:
    “你这人,确实适合坐着吵架。”
    陆寻想了想。
    “这算夸吗?”
    岳沉舟道:
    “算。”
    陆寻点头。
    “那我收下。”
    青竹在旁边笑出了声。
    院子里,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松了一大截。
    沈兰拿下。
    莲账到手。
    顾府内宅这把椅子,塌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顾延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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