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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悸动，轻得仿佛只是苏清寒在期盼中产生的错觉。
她屏住呼吸，盯着唐向野的手。
一秒、两秒。
直到她的食指，再次向内弯曲了一下。
“向野？你醒了？”
唐向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深陷在梦魇中，正全力挣脱。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终于，伴随着一声低吟，那双紧闭了整整三个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没有了足以震慑领主级灾厄的暗金流光，那是一双普通纯粹的，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眸。
但此刻，这双黑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失去了焦距。
“水……”唐向野轻轻说了声。
苏清寒如梦初醒，她慌乱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急忙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托起唐向野的后颈，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唐向野喝了几口，偏过了头。
苏清寒将她轻轻放下，扯过棉被给她盖严实。
唐向野的视线在简陋的木屋顶上游移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拼凑着断裂的记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清寒身上。
“……清寒？”唐向野的声音依然虚弱，但调侃的话下一句就冒了出来，“你这身打扮……去要饭了？”
苏清寒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是啊。”苏清寒没有反驳，她伸手理了理唐向野额前的碎发，“不仅要饭，还要照顾一个睡了三个月都不肯醒的懒鬼。”
唐向野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但牵扯到了胸口的旧伤，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试着抬起手，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曾经那种心念一动就能撕裂空间、跨越百米的轻盈感，彻底消失了。
她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感受到寒风透过窗户缝隙吹在脸上的刺骨凉意，还有肠胃里由于长期未进食而产生的饥饿感。
这种充满着滞涩、脆弱、甚至带着几分痛苦的感觉……
“我……变成普通人了？”唐向野看着自己因为过度虚弱而苍白透明的双手，喃喃自语。
“我们都变成普通人了。”
苏清寒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系统崩塌了，积分、排行榜、天赋……全都没了。”
“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被强制拉回了同一条起跑线。”
唐向野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前所未有虚弱的身体。
没有了系统的外挂，没有了灾厄的本源。
可是。
唐向野突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无声地咧着嘴，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咳咳咳……”
“你笑什么？牵扯到伤口不疼吗？”苏清寒赶紧拍着她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我笑……”唐向野大口喘着气，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比阳光还要明亮的光彩。
“我笑我们终于……自由了。”
唐向野反手握住苏清寒的手，因为没有力气，所以握得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清寒，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苏清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如实说道：“很糟。”
“黑雨虽然停了，但土地的污染还在。没有了系统商城的物资兑换，也没有了植物系觉醒者的催生，食物和干净的水成了最致命的难题。”
苏清寒看着窗外那些在泥泞和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身影。
“没有了绝对的秩序，旧城安全区这三个月里爆发了无数次冲突。”
“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为了一件保暖的衣服，曾经并肩作战的觉醒者可以在街头拔刀相向。”
苏清寒转过头，看向唐向野。
“这三个月里，饿死、冻死、以及在争夺物资中死掉的人，比系统末位抹杀的时候还要多。”
“向野，”苏清寒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有了系统的强制筛选，人类的劣根性彻底爆发了。在这个没有底线的废土上，自由……反而成了催命符。”
唐向野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苏清寒略显憔悴的脸，知道她在面对这种毫无下限的混乱时，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你后悔吗？”唐向野问。
“后悔什么？”
“后悔我毁了你原本可以建立的「秩序」？”唐向野的声音很轻。
如果系统还在，以苏清寒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在这颗星球上建立起一个乌托邦。
苏清寒走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她伸手将唐向野被汗水浸湿的被角掖好。
“向野。”苏清寒看着她，“还记得我在16区外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说，人们需要的，是最终超越个人意志的结构。”
苏清寒的目光越过唐向野，看向那扇透着灰白光亮的窗棂。
她的眼底，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温柔。
“我突然觉得，我错了。”
“文明，从来都不是靠冰冷的系统堆砌出来的，也不是靠强权和秩序筛选维持的。”
苏清寒转过头，与唐向野四目相对。
“系统给了我们秩序，却剥夺了我们作为人的底色。”
“现在的世界确实很糟，人类也确实又开始为了最后一口水争得头破血流。”
苏清寒握紧了唐向野的手。
“可是向野，我也看到了陶桃和鲁北，他们用最笨的办法，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做出了一个能过滤雪水的碳棒装置。他们没有把水藏起来，而是分给了周围快要渴死的人。”
“我也看到了萧柠在最冷的那几天，偷偷把羊肉扔在了一些快要冻死的老人门前。”
苏清寒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没有了绝对的秩序，人类确实又开始为了一块面包打架了。”
“但是……”苏清寒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他们也开始为了保护别人，主动把最后一块面包分出去了，不是吗？”
唐向野看着苏清寒，然后笑了。
“是啊。”唐向野轻声说道，反握住苏清寒的手。
“神明用捷径抹杀了我们犯错和选择的权利。”
“现在，我们把这权利抢回来了。”
唐向野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虽然这条路又长又黑，又难走。”
“但这一次，它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