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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万豪主题酒店的路上,季承安呼吸着方水乡的新鲜空气,背着手感慨道:“这么个小地方,空气质量真好,即便是这个月份,也很湿润,不像京城,每年冬天湿度都很低,太干了,以后等我退休了,可以来这边买套房子度假。”
“我上次听秦峰说,方水乡好像有个楼盘正在开发,还是大户型的,房价比京城便宜多了,我还真有想法买一套。”
听季承安说完,张正言接话道:“季检,我觉得陆县长他们肯定知道谁是开发商,说不准还真有好楼层和好户型,指不定有内部折扣呢,您要是真想买,跟陆县长打声招呼,他肯定帮您安排,至少也是内部价。”
季承安扫了一眼张正言,摇头笑了笑:“正言,你还是不够了解秦峰,他不是那种人,他最多帮我问问,不可能专门为了我去搞什么内部价,除非人家开发商有类似的政策,针对某个人群比如体制内的干部,有个统一九折优惠之类的,他不可能因为我单独去把房价搞低。”
“我要是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在方水乡买了一套房子,秦峰就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贿赂上级领导,我就有受贿嫌疑,秦峰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他这种人非常有原则性和底线,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买房子,容易落人口舌,你呀,思想觉悟高点。”
见季承安这么说,张正言尴尬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季检,您批评的对,我就是随口一说,纯属开个玩笑,我知道您的性格,买房子肯定不会走这种歪门邪道的。”
“你小子还是那么油嘴滑舌。”季承安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庄梓妍问道:“梓妍,现在见到秦峰了,也见到白初夏了,你对他们什么看法?印象怎么样?”
庄梓妍撇撇嘴,评价道:“季检,那就先说秦峰吧,我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的多,三十出头就当上县长的干部,在基层真的少之又少,可能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毕竟安兴县能发展起来,方水乡能拿下5A级景区,这些都跟他这个县长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是政府工作的事,关系到地方经济发展,其实跟我们查案子没什么关系,咱们重点是查案子,秦峰这些能力在案子面前,我感觉也用不上,说白了,我认为他就是一个比较优秀,值得培养的青年干部,金州省的领导们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是全指望他帮我们把夏东河藏起来的五十亿美金追缴回来,我个人觉得他没有那么大能耐,更何况现在上级领导还让我们彻查清楚远洋商会的情况,这更不是秦峰能办到的,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基层县长,没有大的背景和后台,他充其量也就是给我们打打助攻,提供一些线索,发挥不了关键作用的。”
“说到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把案子一直查下去,将远洋商会也给摸查清楚,把当年涉案的漏网之鱼都揪出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张哥,你说对不对?”
庄梓妍发表着她的个人看法,还不忘问了一下张正言。
去年她调过来以后,季承安不可能亲自教她工作,都安排给了工作经验丰富的张正言。
张正言跟在季承安身边这么久,年轻的时候就在办这件案子,自然很了解当中的来龙去脉,早就帮庄梓妍详细梳理过案子的细节了,尤其是后来牵扯出的远洋商会,这是个神秘的民间组织,究竟商会都有哪些人,也是他们要调查的事情。
因为从秦峰先前提供的线索来看,远洋商会的人也在盯着夏东河,以冲虚道长为首的团伙早就发现了夏东河的踪迹,还几次三番拿夏秋说事,想逼夏东河就范,可夏东河不见兔子不撒鹰,坚持要见到夏秋,这件事就僵住了,直到现在夏秋也没有回国。
后来根据秦峰提供的线索,季承安经过暗中彻查,自然已经找到了夏秋,情况根本不是那回事,夏秋能不能回国的决定权,压根不在冲虚道长这些人的手里,幸好夏东河没有被忽悠,否则后果很严重,这当中的事情太复杂了。
从冲虚道长在金州省折腾出的这些违法违纪的烂事来看,其背后的远洋商会很不简单,至少跟当年王耀南重大违法违纪,贪污受贿的案子有关联。
季承安早就向上级领导汇报过了,领导也给出了指示,要求一查到底,最高检怕季承安手头的人不够用,所以才把年轻的庄梓妍给调了过来,让季承安多跟年轻人接触,免得年龄长了,思维固化,交代他可以尝试多借鉴年轻人的想法,说不准能激发新的办案思路,撕开新的突破口。
庄梓妍提的意见,季承安肯接受,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听到庄梓妍让自己发表看法,张正言在旁边自然不好去反驳什么,附和道:“季检,我觉得梓妍说得没错,我觉得陆县长真不一定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咱们不用太高看他,就把他当成办案的线人就完了,就算真的委以重任,他也不见得能挑起大梁,指不定调转枪头,跟夏东河沆瀣一气,反过来算计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还是多多提防着他,免得发生不可控的事,万一那五十多亿美金被他们偷着一步步转移到了国外,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很可能都无法补救……”
张正言没少听到季承安称赞秦峰年轻有为,还说夏东河的案子这几年能一步步打开突破口,都是秦峰一次又一次提供的消息,否则他们不可能在去年查到夏秋在加国的情况。
总之季承安很认同秦峰的贡献,没有秦峰,案子的进展不会这么快,就连远洋商会都是秦峰挖出来的线索,所以季承安这几年才能在领导面前抬起头,挺直腰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季承安当着张正言的面称赞秦峰,无疑会让张正言觉得自己不如秦峰,他明明也很辛苦的在调查案子,可领导却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
他在最高检的位置止步不前,一直都是正处级干部,而秦峰才三十出头就和他平级了,还是基层实权的县长,未来前途光明,张正言自然有妒忌心,现在庄梓妍也认为秦峰没有季承安形容的那么重要,张正言自然不会错过认同的机会,顺带也贬低了秦峰发挥的作用。
不管是庄梓妍的看法,还是张正言的说辞,季承安都只是在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去反驳他们,只是边听边点点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二人的一种认可。
等张正言说完,季承安继续问道:“还有白初夏,你们也说说看法。”
张正言开口道:“季检,这次我先说吧,白初夏是企业老总,她的精力应该都放在了做生意上,以前她能给我们当线人,是因为她能跟戈三联系上,可现在戈三都死了,我看她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她很难再帮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我个人认为后面的事情太重要了,没有必要再让她参与进来,免得出什么幺蛾子,远洋商会内部的情况,我们摸不清楚,白初夏毕竟不是体制内的干部,万一将来被远洋商会的人拉拢,暗中倒戈了,反倒会成了远洋商会在我们这里安插的卧底,这太危险了,还是要尽可能杜绝这种可能性,不让她参与进来,是最稳妥的一种方式……”
张正言虽然没有直说,但也侧面表明了白初夏对他们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白初夏身上有不可控的因素,没有用的棋子该弃掉就弃掉了,他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季承安不停地在点头,某种程度上,他也认可张正言说的话,如果保守一点,确实可以这么做。
“梓妍,你怎么看白初夏?”季承安边走边询问道,他还是想多听听年轻人考虑问题的思路。
“季检,我跟张哥的看法有一点不同。”庄梓妍笑着说道:“张哥刚刚说的倒也都没错,但是白初夏还是有她个人价值的,我来金州省之前,侧面找关系打听了一下情况,听说白初夏现在生意做得更大了,在金州省相关部门的组织下,白初夏正在收购有问题的辉煌集团,听说要把负债和优质产业一块收购掉。”
“如果完成收购,白初夏的身价又会上涨,她所在的江临集团很可能会一跃成为整个金州省的龙头,这说明白初夏很有野心,没有得过且过,停滞不前,她一直在扩大企业规模,走向更高的位置,这样的女人属于典型的商业女强人,她不会甘心原地踏步的。”
“刚刚张哥说不排除远洋商会会因此拉拢白初夏,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远洋商会可以拉拢白初夏,我们也可以,甚至还可以抢在他们前头拿捏住白初夏。”
“她不是公务员,只是个企业老板,我们想办法去拿捏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没必要着急把她从案子里踢出去。”
庄梓妍说得跟张正言不太一样,季承安有些意外,他以为庄梓妍会附和张正言的说辞,没想到并不是这样,这让季承安不由来了兴趣,追问道:“你继续说你的想法。”
“其实很简单,我们要牢牢拿捏住白初夏,让她为我们所用,据我了解和观察,她跟秦峰关系很不错,最早也是秦峰引荐她当了最高检的线人。”
“我们现在可以反其道而行,趁着这次来安兴县,把她彻底拉拢过来,让她变成我们放在秦峰身边的一颗棋子,让她替我们监视着秦峰和夏东河,多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假设我们不让白初夏参与案子了,剩下就是秦峰和夏东河了,我们离开金州省以后,他们的情况,谁向我们汇报?就算夏东河那边有付超,可秦峰这边谁来留意?我们对很多情况就变得两眼一抹黑,这对我们不友好。”
“如果安排白初夏替我们去做这些事,她发现什么情况,就可以及时向我们汇报,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秦峰或者夏东河的动静,而且白初夏参与进案子,频繁跟夏东河接触,时间长了,说不准也能取得夏东河的好感,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况且我听付超说,去年白初夏自己一个人去看望了夏东河好几次,这说明白初夏私下已经撇开秦峰在跟夏东河接触了,夏东河以前虽然混官场,可他私下却没少参与洗钱的勾当,他对做生意的事情门清,我看很可能跟白初夏打对了脾气,否则白初夏也不会老去夏东河那里。”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一步步安排白初夏去赢得夏东河的信任,这些换做其他人根本做不到,这才是白初夏真正的价值所在,这个女人还是能持续发挥作用的……”
季承安听着庄梓妍一套又一套的理由,心中别提多惊讶了,因为他真的没往这个地方去想,最重要的是庄梓妍还专门问了付超一些关于白初夏的情况,可见庄梓妍来之前下了不小的功夫,认真去了解过白初夏这个人,这个工作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你继续说。”季承安愈发的感兴趣,他们三人没有着急回酒店,而是一直在附近沿着路边遛弯散步。
庄梓妍苦笑道:“季检,我其实都说得差不多了,当下最关键的就是在秦峰不知道的情况下,让白初夏彻底变成我们的人,潜伏在秦峰和夏东河身边,充当我们的眼睛。”
“至于张哥刚刚提到的远洋商会可能会拉拢白初夏的猜测,我觉得不用担心,我们抢在前面拿捏住白初夏,将来远洋商会要是真的派人找她,她也不会动心,而且还会主动告诉我们,到时候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她假意跟远洋商会合作,帮我们再继续打探远洋商会的内部情况,等于一举两得。”
“只要白初夏这步棋我们走在前面,让她不敢背叛我们,她就可以完美发挥出自己的作用,甚至成为一把利刃,帮我们彻底打开划开突破口……”
庄梓妍的想法非常大胆,一个在张正言眼里已经没有作用的白初夏,被庄梓妍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价值,这不得不让季承安重新琢磨白初夏的问题,果然年轻的想法确实别具一格,令他眼前一亮。
旁边的张正言也一直在听着,他心中也很震惊,没想到庄梓妍会说出这番话。
季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反而看向张正言道:“正言,刚刚梓妍说的,你怎么看?”
当领导的都是先汇总各方意见,最后自己再表态,现在自己两个下属的想法不一样,他自然要把皮球来回踢,听他们相互挑出对方言辞间的不妥之处,季承安再权衡利弊,决定该怎么办,最终作出对当前局势,最有利的选择。
见季承安问他,张正言愣了下,显然有些意外,可领导都说了,他也不好推脱,犹豫片刻,回答道:“季检,梓妍的想法很大胆,很有新意,您也知道我的性格偏保守,办案做事求稳,我可能不会做太过冒险的举动,白初夏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没用好,反倒容易误导我们办案。”
“不过要是用得好,很可能就像梓妍分析的那样,白初夏充当我们的眼睛,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拉拢白初夏?她跟秦峰关系很不错,难道我们三言两语,她就能听我们的话?”
“我觉得没有那么容易,白初夏能一步步掌控江临集团,现在又要收购辉煌集团的产业,足以说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能把生意做起来,同时管理那么多员工,企业还不停地在扩大规模,这种人都很有想法,不太可能心甘情愿被我们拿捏,我觉得这件事很难办到……”
张正言的意见很中肯,言辞也很委婉,没有去反驳庄梓妍的建议完全行不通,只是说事情不太好办。
等张正言说完,庄梓妍自信道:“张哥,我觉得试试才能知道,咱们光嘴上讨论没有用,在跟秦峰和夏东河沟通之前,可以私下把白初夏喊过来,先跟她聊聊,敲打敲打,看看她什么反应。”
“刚刚在饭桌上,我已经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如果领导同意,我回头就可以给她打电话,约她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针对白初夏这个人,提前为她量身定做一套拉拢她的办法。”
“从当初她主动提供戈三的线索,成为最高检的线人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白初夏还是很想找靠山的,她的企业想持续发展壮大,走出金州省,走向全国,需要更多的人脉关系,白初夏自己做不到,她就得依附别人,这个女人很有野心,还是有拉拢机会的,总之威逼利诱的手段都得用上,她不可能完全不害怕,她肯定也会忌惮我们……”
庄梓妍还是很坚持自己的看法,觉得白初夏能发挥出作用。
季承安也不接话,因为他知道张正言肯定还会说话。
果然,张正言开口道:“梓妍,你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就算我们去威逼利诱,白初夏答应了,可谁知道她是真的答应,还是假意迎合。”
“人心是最难操控的,我们不管怎么做,都没有办法确保白初夏这边不出问题,这就是无形中的隐患,要是将来她反水了,帮的不是我们,而是夏东河和秦峰,甚至远洋商会,那对我们来说,局势将非常不利。”
见张正言这么说,庄梓妍还真有些无可反驳,可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道:“张哥,你说的固然没错,人心难测不假,但是我刚才说的总得去试试吧,先拉拢白初夏探探她的反应,如果她油盐不进,可以再考虑把她踢出局,要是连试都不试就放弃,等同于我们直接弃掉了这颗棋子,万一她真能发挥作用,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张正言被庄梓妍反问,也有些无语,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说的倒也对,试试倒也没问题,我们内部可以先合计好,看看该怎么去跟她谈,季检,您觉得呢?”
张正言不想再跟庄梓妍争论下去了,因为没有完全的对与错,他们的建议都有可取之处,季承安半天不说话,就是在听他们讨论,现在张正言觉得差不多了,自然要请示季承安的意见,说到底还是得季承安拿主意才行。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秦峰才是后续案子的关键,他的态度比白初夏要重要的多,秦峰要是不配合我们,就算白初夏听我们的话也没用,重点还是在秦峰身上,就算白初夏能取得夏东河的信任,短时间夏东河也不可能把一些秘密告诉她。”季承安对此心里有数。
秦峰在案子上,帮他追查出了不少线索,这是不争的事实,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发现秦峰有二心,他也是顺着秦峰提供的线索,才打开了突破口,这次他过来就是为了夏秋的事,希望秦峰后面知道真相以后,能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和最高检的工作,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见季承安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明确方向,庄梓妍苦笑道:“季检,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白初夏那边,我到底要不要私下约她?”
季承安回答道:“梓妍,还是要按你说的试试的,自从白初夏当了最高检线人以后,我一直也没有跟她单独好好聊聊,这次正好有时间,还是要沟通下的,也算探探她的态度,这一点确实很有必要,你跟正言先商量下,看看到时候怎么跟白初夏洽谈,想拿捏住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得用心下功夫……”
季承安将后面的工作内容一一安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