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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前往边境（1）(第1/2页)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
西城门下，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沉重、带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死寂。
几辆特制的、异常宽大坚固的囚车停在城门口阴影里，车身用厚重的硬木打造，外包铁皮，小小的透气窗上嵌着粗如儿臂的铁栏。
马车旁，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出一群群佝偻着的身影。他们清一色穿着灰白粗糙、后背印着硕大黑色“囚”字的号衣，手脚上俱是沉重的铁镣，走动间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些囚犯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或充满戾气，在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沉默而迟缓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爬上囚车后部开出的窄门。
“快点！磨蹭什么！找死吗？！”
“低头！看什么看！”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不时炸开，伴随着囚犯压抑的闷哼或惨叫。
执鞭的官兵面色冷硬，眼神如同看着牲口，下手毫不留情。
挨了鞭子的囚犯只能更加蜷缩身体，加快脚步，不敢有丝毫怨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秦城背着昏迷的质子纳兰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门阴影的边缘。
他同样换上了那身灰白的“囚”字号衣，脸上刻意抹了灰土，但在火把跳动的光影下，他相对挺直的身姿和背上明显多出的一人，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他尽量放轻脚步，模仿着其他囚犯那种麻木迟缓的姿态，朝着队伍末尾靠近。
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城门已经半闭，只留下容囚车通过的宽度；
守门的士兵明显比平时多了数倍，且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刀柄；
除了押送囚犯的官兵，城楼和两侧阴影里，似乎还有不少隐晦而锐利的目光在逡巡。
这就是宇文极口中的“左营”，看起来是押送囚犯去边关充作“战奴”的部队。
秦城心中凛然。
将自己和质子混入这群注定九死一生的死囚之中，确实是出其不意。
谁能想到，关系到两国战和的关键人物，会被塞进这臭气熏天、充满暴戾和死亡的囚车队伍里？
计划的核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永忠此刻或许正带着那个精心准备的“假质子”，与世子等人对峙，甚至可能已经落入了圈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在那里。而真正的质子，则通过这条最危险、也最被人忽视的渠道离开。
代价是，从戴上镣铐、爬上这辆囚车开始，他秦城，就不再是磨铁镖局新晋的镖师，不再是合法的武者。
在官府文书上，他很可能已经成了一个“逃逸重犯”或者“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还要保护背上这个昏迷的累赘。
就在秦城刚接近队伍末尾，尚未完全融入时，一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押送军官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军官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说你呢！背人的那个！别动！”
这一声喝问，立刻吸引了附近几名士兵的注意，他们迅速围拢过来，锵啷声中，兵刃半出鞘，将秦城隐隐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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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气沉沉的囚犯队伍也产生了一阵骚动，不少囚犯偷偷抬眼望来，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残忍。
就在这紧张时刻，囚犯队伍中突然响起几声刻意拔高的惨叫和推搡声！
“啊！别挤我！”
“谁踩我脚了！”
“官爷！有人想跑！”
混乱瞬间在队伍中段爆发！
几个囚犯状若疯狂地互相推挤、叫喊，甚至试图朝着不同方向冲撞！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或许是想趁乱逃跑，或许只是单纯想搅浑水。
围住秦城的几名士兵脸色一变，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厉声呵斥着扑向骚乱处，皮鞭声和怒骂声再次响起。
秦城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做出顺从的姿态。
他背上的纳兰雪依旧昏迷，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肩颈处，呼吸微弱却平稳。
秦城能感觉到，围住自己的剩下两名士兵，气息并不算很强，大约在炼皮境中后期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冷酷，显然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都给老子——安——静——！！！”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吼，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声音中蕴含着一股凝练的血气威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啪！啪！啪！”三声极其清脆、力道骇人的皮鞭爆响，如同毒蛇撕咬皮革，狠狠地抽在了骚乱最中心的三个囚犯身上！
“呃啊——！”“噗通！”“咳……”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肉体重重摔倒在地的闷响和痛苦的呛咳、抽搐声。
火光照耀下，那三名囚犯后背的号衣瞬间碎裂，露出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鞭痕！
他们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溢血，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一个身穿低级军官服饰、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条乌黑发亮、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特制皮鞭，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骚乱中心。
他目光凶厉如狼，缓缓扫过瞬间死寂下来的囚犯队伍，被他目光扫到的囚犯，无不瑟瑟发抖，深深低下头，恨不得缩进地里。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宋无极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子告诉你们，不管你们以前是江洋大盗，是亡命凶徒，还是他娘的什么狗屁‘好汉’，到了老子手里，你们就只有一个名字——战奴！
是朝廷发给边军用的消耗品！
是填壕沟、挡箭矢、试探敌阵的肉盾！
不想现在就变成烂肉，就都给老子把皮绷紧点，乖乖听话！”
他凶悍的目光在瘫倒的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们活不成了，这才冷哼一声，转向秦城这边。
先前禀报的士兵连忙上前，指着秦城低声道：“宋将军，就是此人！还有他背上那个！
形迹可疑，突然出现，不似在册囚犯，倒像是……逃逸被捉回的。”
宋无极眯起眼睛，打量着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