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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已经烧了整整一夜,木柴发出细微的崩裂声,橘红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的阴翳。
弗雷迪克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储藏室,用一块帆布盖着。艾瑞克说等雪停了再考虑如何处理,但所有人都清楚,在救援到来之前,那个房间里会多出一具冰冷的身体。不,也许不止一具。
秦墨的左臂被伊莲娜重新包扎过,子弹擦过造成的伤口不算深,但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出钝痛。他坐在壁炉旁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墙,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这是他的习惯——永远让自己处于可以观察所有人的位置。
沈牧之站在壁炉正前方,手里捏着一张从克拉拉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是他刚刚记下的所有人的说法,字迹潦草但工整,每一个时间点都被圈出来,旁边标注着姓名缩写。
他抬起头,看向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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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早上五点半左右醒了。」
汉娜蜷在壁炉另一侧的长椅上,裹着一条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毛毯。她双手捧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到沈牧之的声音,她微微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概是五点半,我不确定。我当时看了一眼手表,但我没戴眼镜,可能看错了。」她的声音发虚,「我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了,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很沉,很慢。」
「什么样的拖动声?」秦墨开口,声音平稳,不带压迫感。
汉娜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就是……木头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闷闷的。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停了。我躺着听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别的,就又睡着了。」
「你的房间是几号?」
「三号,走廊中间那间。」
沈牧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转向克拉拉。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本书,但自从沈牧之开始询问,她就没再翻过一页。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参加一场面试。
「克拉拉,你说你五点四十五醒过。」
「是的。」克拉拉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我习惯早起,即使在度假的时候也是。我醒来后看了一眼手机——虽然没信号,但我用它看时间——五点四十四。我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走廊里很安静。我躺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起床下楼。」
「你没有听到拖动声?」
「没有。」
沈牧之没有追问,只是把克拉拉的说法也记下来,然后在两张纸条之间画了一条线,标注上时间差——十五分钟。
「马格努斯。」他转过身。
马格努斯坐在壁炉正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那原本是弗雷迪克昨晚坐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避难所里待了快一天,他看起来依然体面得不像是刚经历过命案的人。他端着半杯威士忌——从自己行李里带的,说是「私藏」——浅浅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牧之。
「我一觉睡到天亮。」马格努斯把酒杯放在扶手上,摊开双手,姿态松弛得近乎刻意。「我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楼下已经在说弗雷迪克的事。」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五号房,对吗?」沈牧之问。
「对,最里面那间。」
「离储藏室最近。」
马格努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所以呢?离得近就应该听到什么?抱歉,我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城里的时候,楼下施工都吵不醒我。」
沈牧之没有反驳,只是把马格努斯的说法记下来,然后看向最后一个人。
卢卡斯站在厨房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身高在木梁下显得格外压迫,脸上的胡茬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比昨天更粗犷丶更不耐烦。他昨晚几乎没有睡,一直在尝试用对讲机联系山下的管理处,但始终只得到沙沙的白噪音。
「卢卡斯,你是五点睡的?」
「对。」卢卡斯的声音生硬。「我和弗雷迪克换班之后,我上楼睡了。我的房间是二号,楼梯边上那间。我太累了,倒下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
「一觉到天亮?」
「对。」
「没有醒过?」
「没有。」
沈牧之把最后一条信息写在纸上,然后退后两步,面对着壁炉,像是在烤火,又像是在整理思绪。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摇曳的光。
大厅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和窗外雪粒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所以,」秦墨打破了沉默,「汉娜五点半听到走廊里有拖动声,克拉拉五点四十五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听到,而弗雷迪克的死亡时间——」
「伊莲娜判断大致在五点到六点之间。」沈牧之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纸上。「但这个区间太宽了,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时间线。」
「我不是法医。」伊莲娜的声音从壁炉另一侧传来。她正在检查自己的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放回去,像是需要用这种重复的动作来安抚自己的神经。「我只能根据尸僵程度和体温做个大概的判断。这里没有体温计,没有肝脏温度测量设备,给不出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大概就够了。」沈牧之说着,在纸的最上方写下「04:00」,最下方写下「07:00」,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开始在上面标注每一个时间点。
「五点半,汉娜听到拖动声。」他在竖线上五点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五点四十五,克拉拉醒来,没有听到异常。」他在五点四十五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五点到六点之间,弗雷迪克死亡。」他用一条横线覆盖了这个区间,两端都打了问号。
然后他停下来,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怎么了?」秦墨问。他从沈牧之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在思考,而是在质疑。
「如果汉娜听到的拖动声是凶手在移动弗雷迪克的尸体,那么弗雷迪克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五点半之前。」沈牧之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把思路说出来让人检验。「但伊莲娜说死亡时间在五点到六点之间,这个区间包括五点半前后两种可能,所以她听到的声音既可能是凶手动的手,也可能是凶手事后在搬运。」
「那克拉拉五点四十五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听到呢?」克拉拉自己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不满,反而带着一种参与推理的兴致。「如果凶手五点半搬运尸体,五点四十五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听不到很正常。」
「对。」沈牧之点点头。「所以这两种说法不矛盾。」
「那问题出在哪?」汉娜的声音有些紧张。
沈牧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开始写字,这次写的不是时间点,而是每个人说的自己的行踪。他写得很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写完之后,他把纸举到壁炉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纸上是这样写的——
汉娜(房3):5:30被拖动声吵醒→听了一会儿→继续睡→7:00被尖叫声彻底惊醒
克拉拉(房4):5:44看手机醒来→无异常声音→5:54左右起床下楼→到大厅时6:00左右
马格努斯(房5):一觉到天亮→7:00后被告知弗雷迪克的事
卢卡斯(房2):5:00睡下→一觉到天亮→听到尖叫声后起床
维克多(房1,最靠近楼梯):还未询问
「维克多还没问。」秦墨说出了沈牧之想说的话。
「他在二楼。」艾瑞克站起身。「我去叫他。」
「我和你一起。」秦墨也站了起来,左臂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掩饰过去。
两人上楼的时候,沈牧之把纸翻回正面,继续盯着那条时间线。汉娜说五点半听到拖动声,克拉拉说五点四十五醒来时没有异常,马格努斯说他什么都没听到,卢卡斯说他什么都没听到——四个人的说法放在一起,看似没有任何直接的矛盾,但如果把这些说法放在一个连续的时间轴上,就会发现一个问题。
问题不在他们说出了什么,而在谁什么都没说。
维克多住在一号房,楼梯边上,离大厅最近,离弗雷迪克值夜的位置也最近。如果他五点到六点之间醒过,他应该能听到一些什么——弗雷迪克被袭击的声音,凶手移动的声音,或者至少是某种异常的响动。但他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说。
不是因为他睡着了,而是因为他还没有被问。
秦墨和艾瑞克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木地板在老旧的建筑里总会发出声音,即使是最轻的脚步也会有细微的吱呀声。沈牧之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走廊地板会发出声响
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汉娜的证词。
如果走廊地板会发出声响,那么五点半被汉娜听到的那个拖动声,必然伴随着地板的吱呀声。她听到了拖动声,但没有提到地板的声音——要么是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没有注意到,要么是那个拖动声根本没有经过她房间门口。
但她的房间在三号,走廊中间。要从储藏室把什么东西拖到另一个地方,必然要经过三号房门口。
除非那个东西原本就不在储藏室。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墨和艾瑞克下来了,身后跟着维克多。六十岁的退休教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毛衣,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他在壁炉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像是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
「维克多,」沈牧之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让自己和对方处于同一高度。「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好。」维克多直截了当地说。「在这种地方,谁也睡不好。我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具体什么时间醒的?」
维克多眯起眼睛想了想。「我没看表,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我记得最后一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还是黑的。我听到楼下有声音,有人在大厅里走动。」
「什么时间?」
「大概五点过吧,我不确定。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以为是弗雷迪克在值夜,就没在意,又翻过去睡了。」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在巡逻,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偶尔有轻微的碰撞声,像是碰到了桌椅什么的。持续了大概几分钟,然后就安静了。后来我就睡着了,直到早上的尖叫声把我吵醒。」
沈牧之在纸上记下了维克多的说法,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从凌晨四点到早上七点之间,每个人的说法拼在一起,得到了一条矛盾的时间线。」
他把纸举起来,指着上面标注的时间点。
「汉娜五点半听到拖动声。克拉拉五点四十五醒来时没有任何异常。维克多五点过听到楼下有动静。马格努斯什么都没听到。卢卡斯什么都没听到。」
他把纸放下。
「这五个说法不可能同时成立。因为如果维克多五点过听到的脚步声是弗雷迪克在值夜,那么五点半汉娜听到拖动声的时候,弗雷迪克应该还活着。但如果弗雷迪克在五点半还活着,那他的死亡时间就应该在五点半之后,而不是伊莲娜判断的五点到六点之间——五点半之后到六点之间只有半个小时,尸僵不会在那个时间窗口内发展到伊莲娜早上七点看到的那种程度。」
沉默。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话打拍子。
伊莲娜停下了整理急救包的动作,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我在质疑所有人的说法。」沈牧之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包括你的死亡时间判断,包括汉娜听到的声音,包括克拉拉说的无异常,包括维克多说的脚步声,包括马格努斯和卢卡斯说的一觉到天亮。这些说法里有真有假,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你觉得我在说谎?」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觉得任何人在说谎。」沈牧之说出了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至少现在不觉得。
秦墨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上,目光在维克多和沈牧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他熟悉的东西——某个在无数个案件中见过的丶属于说谎者的微表情。但他什么都没找到。这十个人里,有些人在恐惧,有些人在掩饰,有些人在观察,但没有一个人在明显地撒谎。
或者说,他们的谎言藏得太好,好到连前刑警的眼睛都看不出来。
「我有一个提议。」艾瑞克忽然开口。他从壁炉旁站起身,五十多岁的身形依然挺拔,退役多年的警官气质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时间线再仔细回想一遍,从昨晚十点开始,到今天早上尖叫响起之前,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件做过的事,每一个听到的声音,都写下来。」
「写在纸上。」他看向克拉拉,「你那里还有多余的纸和笔吗?」
克拉拉从包里翻出一支原子笔和几页空白纸,分给每个人。卢卡斯从厨房找了块木板当垫板,维克多直接把纸铺在膝盖上,马格努斯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接过了笔。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壁炉里的燃烧声。每个人都在低头写自己的时间线,像是一场无声的考试,题目只有一道:你在哪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沈牧之没有写自己的时间线。他站在壁炉旁,看着每个人写字的样子。
汉娜写得很慢,每写几笔就要停下来想一想,咬着笔帽,眉头紧锁。克拉拉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就把一切记在了脑子里,现在只是把记忆抄录下来。马格努斯写写停停,写了几个字就涂掉重写,反覆了好几次。卢卡斯写得潦草而急躁,笔触几乎要戳破纸面。维克多写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批改作业。
十五分钟后,五张纸交到了沈牧之和艾瑞克手里。秦墨凑过来,三个人把五份时间线并排放在长桌上,逐一比对。
沈牧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汉娜的时间线:10:00睡下→中间醒过几次,不确定时间→5:30被拖动声吵醒→听了一会儿→继续睡→7:00被尖叫声吵醒
克拉拉的时间线:10:30睡下→一觉到5:44醒来→无异常→5:54起床洗漱→6:00下楼到大厅→坐在壁炉旁看书→7:00听到尖叫
马格努斯的时间线:11:00睡下→一觉到7:15醒来→听到楼下有人说话,下楼后得知弗雷迪克死了
卢卡斯的时间线:5:00和弗雷迪克换班后上楼→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听到尖叫声后起床
维克多的时间线:10:00睡下→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时间不确定)→约5:00听到楼下有动静(脚步声+轻微碰撞声)→没在意,继续睡→7:00被尖叫吵醒
五份时间线放在一起,问题比沈牧之预想的更严重。
不是矛盾的问题。
是空白的问题。
马格努斯的时间线上,从11:00到7:15,八个多小时里没有任何内容。没有醒过,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可供验证的信息——一个完美的丶封闭的丶无法被证伪的时间黑洞。
卢卡斯也一样。五个小时的时间线,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睡觉」和「听到尖叫」。
而维克多的时间线上,那个「约5:00」的精确度低得让人无法接受——约五点,到底是五点整,还是五点过五分,还是四点五十五?他没有看表,所以这个时间只能是模糊的估算。而「楼下有动静」这个描述,模糊到可以装下任何可能性——可以是弗雷迪克在走动,可以是凶手在行凶,可以是任何人在做任何事。
克拉拉的时间线看似精确,精确到了分钟,但恰恰是因为太精确了,反而让人起疑——在没有闹钟丶没有外界参照的情况下,一个人在睡梦中醒来,如何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时间就是精确的5:44?她可以看手机,但手机上的时间不会骗人,问题是——她在5:44醒来,5:54起床,这十分钟里她做了什么?她的时间线上没有写。
汉娜的时间线更模糊,只有一个孤立的「5:30」,没有任何前后文的支撑。
沈牧之抬起头,看向秦墨。
秦墨的表情告诉他,他看到的问题和沈牧之一模一样。
这些时间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合理,但放在一起,就像五块边缘参差不齐的拼图,无论如何都无法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有人在刻意模糊自己的时间点,有人在提供过于精确的数据,有人把自己完全从时间线上抹去,有人用模糊的语言覆盖了关键的时间窗口。
五份证词,五条时间线,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沈牧之知道,一定有一条时间线是真的。
或者说,只有一条是真的。
他把五张纸按顺序排好,从最精确的克拉拉开始,到最模糊的马格努斯结束,然后在每张纸上写下同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隐瞒那段时间?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他没有把这个问题写出来,只是在脑子里问了一遍又一遍。
壁炉里的火又烧低了一些。窗外,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秦墨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丶银色的怀表,是他从弗雷迪克身上找到的。怀表的表盖已经裂了,指针停在一个时间上:五点二十五分。
他把怀表放在五份时间线的最中央。
「这是弗雷迪克死前最后看到的时间。」秦墨的声音很轻。「五点二十五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怀表上。
五点二十五分。
汉娜五点半被拖动声吵醒。
克拉拉五点四十四醒来时没有异常。
维克多五点过听到楼下有动静。
五点二十五分,弗雷迪克的生命在那个时刻终结。而在那之后的五分钟里,有人拖动了他的尸体,或者有人走向了另一个房间,或者有人擦去了凶器上的指纹,或者有人站在黑暗中,听着怀表碎裂的声音,默默倒数着下一个天亮。
五点二十五分。
时间在这里停住,而时间线从这里开始断裂。
沈牧之把五张纸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他走到壁炉前,添了两根木柴,看着火焰重新升腾起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我们会把真相找出来的。」他说。
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管真相藏得多深,不管说谎的人是谁。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所有人脸上不同的表情。恐惧,愧疚,愤怒,绝望,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有的丶刻意的丶精心维护的平静。
窗外,暴风雪裹挟着新的雪花,把整座山庄封得更紧丶更死。
时间在走,生命在流逝,而凶手就在这十个人中间。
沈牧之闭上眼,脑子里那条断裂的时间线开始重新拼接——不是用他们的证词,而是用逻辑,用动机,用那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事实:
每个人都可能在说谎,但死者不会。
而弗雷迪克的怀表,已经说出了他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