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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婧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丈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带着一些残存的侥幸。
声音轻得像是飘在半空，带着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质问着自己的丈夫，“哲宇，枝枝说的……都是真的吗？”
姜哲宇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插进头发里，直接用力到泛白，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那沉默已然是最残忍的答案。
孙婧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姜枝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姜枝感受到自己母亲身体的颤抖，心里一揪，强迫着自己将涌上的心酸全都给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她是坚决不能溃败的。
她必须要成为自己妈妈的依靠。
“你说话！”孙婧终于回过神，猛地甩开姜枝的手，朝着姜哲宇嘶吼出声。
平日里温婉知心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满是心碎和绝望，“你告诉我，枝枝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这是工作吗？你从来没有骗过我，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对不对？”
她不敢相信，自己相守了20多年的丈夫，那个在外人眼中顾家，体贴，对她和女儿百般呵护的男人，竟然背地里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这些年，自己体谅他工作辛苦，从不追问他晚归的原因。
他说加班，自己就陪着熬夜等他回家，他说出差，自己就提前帮他收拾好行李，就连结婚纪念日的他缺席，都能笑然安慰自己，说他是为了这个家在操劳，在奔波。
姜哲宇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婧不是这样的，我……我……”
“我天天在家等你，担心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好？我以为你在公司打拼不容易，从来没让你操心家里的事儿，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姜哲宇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女儿吗？枝枝多懂事，听话的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从未给你丢过脸，结果你竟然把送给枝枝生日礼物的别墅拿来给外面的女人住！甚至还有了孩子？”
孙婧强撑着自己，“那个女人是谁？孩子是你的？”
姜哲宇激动地站起了身，“阿婧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没有做那些，那孩子不是我的……那是、那是……”
姜哲宇躲躲闪闪，犹豫半晌，好像有个名字在口中盘旋，怎么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谁？”孙婧的情绪再一次失控。
“是、是白雨婕。”
一瞬间，整个客厅好似都安静了下来，孙婧身子踉跄，后退了几步。
许久之后像是笑了出来。
“原来是她啊，原来是她……这么多年了……姜哲宇我们结婚20多年了……20多年了啊……”
孙婧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如同他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好似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姜哲宇看着歇斯底里的妻子，满心懊悔，想要上前安抚，却被孙婧厉声喝止，“别过来！”
姜枝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崩溃痛哭，看着父亲满脸颓丧，心里全是真相被揭穿的悲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孙婧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姜哲宇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妻女的眼神，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十几个月之前她找上我的，想让我帮帮她，我也才知道，原来她这些年一直经受着家暴，她丈夫对她不好，所以才带着孩子逃了出来……我……”
“所以你就心软了，把她养在你身边？”
“阿婧我知道我一时冲动一直瞒着你们不对，但我从来没想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儿，我以为我心里有数，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这才没狠下心来……”
姜枝手心紧紧的攥着，几秒之后才骤然松开，“是没来得及做，还是没想做？你想帮别人？所以就瞒着我妈跟我，公司也不管了，这个家也不要了，是吗？打那么多通电话不接，甚至还骗我们说在出差，说在工作，我看你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家！”
姜哲宇慌乱的看着女儿，“枝枝不是这样的，爸爸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家呢？爸爸一直都是爱你，爱你和妈妈的，这次是我想简单了，我原本是不想让你妈生气的，我就是想简单了，想把这事给解决了，我想着再等些时日，我就把她给送走……”
姜枝笑了笑，“等些时日你就舍不得把人给送走了吧？我看你对那孩子疼爱的紧，跟自己亲生的似的，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要不然你怎么能这么殷勤呢？还跑去给别人养孩子！”
“枝枝！你就这么想我吗？我是你爸爸！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呢？爸爸从小到大还不够爱你吗？还不够对你好吗？你要什么，有哪样没有满足过你？这次原谅爸爸好不好？再给爸爸一个机会，爸爸会向你们证明的。”
姜枝后退了几步，“破镜是没办法重圆的，这永远都是我心里的疙瘩，你说自己错了，可为什么一开始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却没有替我们想想呢，你但凡想想妈妈，想想我，想想我们这个家，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我们，由着自己，你扪心自问，过几个月真的断的干净吗？”
……
姜母一宿没睡，留了一夜的眼泪。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想不明白，都这么多年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来破坏她的家庭。
当初不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姜枝端了杯水放在了孙婧的面前。
孙婧没什么反应，面色憔悴，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像是磋磨了许久，整个人脆弱无比。
“妈，离婚吧，趁着这个时候做财产公证，让他净身出户，公司我们也有股权，真打起官司来也不怕。”
孙婧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才稍稍有了些反应，看向姜枝的眼神里带着些审视。
“妈，他背叛了你背叛了这个家，那我们就不要他了，以后你有我，我还有大半年那边的学分就修够了，到时候我就回国陪在你身边，或者跟我去国外，我们生活在一起。”
姜枝去抓孙婧的手。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会被甩开。
孙静有些冷漠的看着她，“姜枝，你怎么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这样的话呢？你想让我放弃这个家？那可是你爸爸，再说我为什么要跟他离婚？为什么要把他送给那个女人？想都不要想！”
姜枝浑身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孙婧。
“你这些年在国外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能变得这样冷眼旁观呢？这也是你的家，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还有……你、你不应该把这事给捅出来的，怎么能当着你爸的面就给捅出来了呢？你不想要这个家了是吗？你不想要我和你爸爸了？”
姜枝强撑了一夜的情绪似乎彻底崩溃了。
“妈！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这是在怪我？怪我把这事给捅了出来，怪我爸爸出轨的事告诉了你？他早就精神出轨了，从渐渐不接你电话、欺骗你开始，他就已经背叛了你，背叛了这个家，你怎么到现在还冥顽不灵呢？”
孙婧情绪也开始激动，“跟你爸爸说好他没做出背叛我的事，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确实生气，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你爸爸，他是我的丈夫，除了原谅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定的家庭关系，我不想这样轻易的就被破坏了，你爸说想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怎么能就因为这件事儿就跟他离婚了呢？我跟他20多年的感情，我不能放手的，我要是放手，他和那个贱人不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吗？”
姜枝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再也无法按捺住情绪开始无声地流着泪，“可你还有我呢！没有了姜哲宇，不是还有我吗？我们难道就不是一家人吗？妈妈你可以依靠我的呀，你等我毕业了我可以养你的，我以后会很出息的，我可以工作养你的，就算不靠他姜哲宇我也是可以养活我们自己的。”
“你懂什么？你还是个小孩子，你能懂什么？你懂我跟你爸这么多年的感情吗？但是你以为你爸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很简单，你轻轻易易的也能达到？就算你爸净身出户，这些钱在我们手上还是会坐吃山空啊，你爸他还能继续挣钱，他还可以继续翻身，我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的！”
孙婧喃喃出声，像是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姜枝。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出去！”孙婧有些歇斯底里。
姜枝缓缓站起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个家里走出去的，一路上她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都想不到，为何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疼爱自己的父母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妈妈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呢。
为什么就不能多依靠她一些呢？
……
姜枝把脸枕在胳膊上，抓起一旁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酒吧嘈杂，她一口又一口地灌着酒。
喝多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喝多了，心口的位置就不痛了。
姜枝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处，闭上了眼。
正在这时，肩膀上像是搭了一只胳膊，男人油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妹妹一个人喝酒啊？一个人喝多无聊啊，要不要哥哥陪陪你啊，我们一起不就热闹了。”
“滚！”姜枝声音很冷。
男人却丝毫不在意，“怎么了？小姑娘家家的，火气这么大，哥哥给你灭灭火怎么样？”
“滚开！”姜枝拂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一抬头眼底含着怒意。
男人看到她那张脸时，眼底的邪意更甚。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要不要跟哥哥换个地方喝喝酒，哥哥也可以给你喝点其他东西？”
“我让你滚开，没听见吗？”
“年纪不大，性子都挺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趁我现在好言好语还跟你说话，就安分一点。”
“滚！”姜枝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脸上，将男人的脸扇歪向一旁。
男人似乎彻底被激怒了，高高扬起手臂就要打回去。
手却在半空中被人给截住，捏住手腕的那道力道很大，男人一时间都没能挣脱。
一回头却看见一个面色冷硬，眉眼英挺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已经报警了，是自己滚，还是等警察过来带着你滚？”
宋宴声将手机页面反转给她看。
男人看到通话界面的电话号码火气瞬间消了。
走之前还骂骂咧咧的。
姜枝撑着吧台站了起来，冷眼扫了此时沉默站在自己身边的宋宴声，转身就朝着外面走。
她步伐有些踉跄。
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一杯一杯的往下灌，此时胃里火辣辣的，很难受。
但即便这样她也感觉到开心，身体上难受了总比心里难受要好吧。
姜枝走路踉跄摇摇晃晃的，她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
她没办法回家，可不回家她还能去哪呢？
正在姜枝一时不察，脚一崴正要摔倒的时候，一双大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姜枝闭了闭眼睛，率先闻到的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姜枝没回答，反倒是问，“你为什么不滚？”
几秒之后，宋宴声回答，“你没让我滚。”
“那我现在让你滚，离我远点！我今天心情不好，没力气陪你玩。”
可腰间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的打算。
姜枝听见宋宴声很轻的声音，“你现在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姜枝讥笑了一声，她转过身看着宋宴声。
“喂，你该不会真的当真了吧？我不过是逗逗你，闲来无事，把你当个消遣而已，怎么着？你真喜欢上我了？看上我这张脸，还是我的身材？”
“你喝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