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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铖脱口道,看见赵驰文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很快说了句抱歉。
赵驰文叹了口气,并没怪他,解释道,“这些日子何岸那头的线索,都和梁景通了气,他现在靠得最近,真有什么,查起来也更方便。”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江铖轻轻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是怕你担心。”赵驰文说,“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从工作的角度来说,这原本也不是你必须应该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小铖,你是个警察,他也是,这些风险,是你们选择这份职业开始,就必须要承担的,从前你做卧底,需要承担的接应和周旋的风险,换了梁景也是一样。”
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江铖抿了抿唇,赵驰文抬手压了压他的肩膀,又道:“伯伯明白你的心情,总会有办法的,平时接头,也都很小心,你放心。我虽然和梁景不熟,但省厅那头对他评价很高,他也是老手了,自己知道周全。”
他顿了一下,也看了一眼江铖的屏幕,又想起什么似的,才问:“你们那天接头,你都告诉他了吧。”
江铖沉默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赵驰文看他表情却不太自然,一愣:“你没有告诉他?……你怕他怪你?”
这话现在说不恰当,由自己来说,也多少有些奇怪。可他没有孩子,十年间早已视江铖如亲子,也不能不问这一句。
“就是因为他不会怪我,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他。”江铖错开视线,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心口的玉坠,“我不能这么对他。”
赵驰文不赞成地皱眉:“早晚会知道的。”
“晚一刻也好。”江铖固执地说。
从赵驰文在医院见到他开始,江铖一直都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很多时候赵驰文都觉得,如果不是还有这些事情拽着他,拖着他,江铖是早就不想活了。
这么多年里,江铖嫌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第一回是他没有同自己商量,就从警局来把梁景带走,第二回是他怀疑梁景的身份,不顾自身暴露的风险要求核查,第三回是现在。
赵驰文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办法再说出责备的话来:“不说就不说吧,也不影响大事了。今天的行动你也不宜露面,就在这里待着,等结果吧。”
“我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江铖却摇了摇头,“我现在得走。”
“去哪儿?”
“嵬山。”
车队行驶在山间,山道崎岖,车辆却行驶得很平稳,盘旋而上,在黑夜中,如同游走的巨龙。
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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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嵬山是为了江宁馨的葬礼,彼时是春天,车开上山时天边已经有亮光,此刻差不多的时间,周遭还是一片黑暗。
行到半山腰下了车,有路灯,却没有开,周书阳的棺椁从最前头的灵车上运下来,八个人抬着往山上墓园走,只有烛火照亮,在这将明未明的时刻,显露出一种几乎鬼怪的阴森。
风吹着有些冷,梁景默默系上大衣的纽扣,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刻钟之前有一条银行的理财推销短信——是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喉结一滚,目光扫过扶棺而上的周毅德花白的头发,又慢慢挪向一旁的何岸,后者却像有所感应似的,在同一刻回过了头来。
“何叔。”梁景顺手把手机放进兜里迎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何叔百忙之中都要拨冗,我不来,舅舅又有挑理的地方了。”
“我是担了虚名,逼不得已。”何岸叹了口气,“人一辈子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
梁景笑笑,没有接话,换了轻松的语气:“事情折腾了这么久,今天演完这一出,好歹也能消停了,只是周书阳这一走,军火的生意听说现在也是舅舅手下的人管着……”
“怎么?你想要?”
梁景没表态,只道:“我是为何叔你考虑,舅舅一个人管两处这不合规矩。”
“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分什么你我,何叔还是跟我生分了。”
“好赖话总归都是让你讲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落后了几步,何岸步子放得缓,梁景也跟在他身侧,见他绕上了一条小道,便也一起拐了弯,走上去才发现是墓地的另一端,靠得最近的就是江宁馨的墓碑。
隔着不远,周书阳的棺椁也运上来了,风中有隐隐的哭声,只是山里雾气太重,人影是看不分明的,唯有木塔上明黄的旗帜,还在随风摇曳。
梁景收回目光,就见何岸单膝点地半跪在墓前,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断掌,一寸寸地缓慢抚摸过墓碑上的名字,额头微垂着,抵住了冰凉的墓碑,良久才拿过一旁的香烛,点燃了,郑重插在墓前。
淡淡的沉香气很快在尚且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梁景心念一动,恍惚联想到什么,只是一闪而过,一时间又说不分明。
“前头来过吗?”何岸转过头来看着他。
“上次来过……当时不知道。”
何岸微微颔首,又递过三支香烛给他:“既然来了,敬支香吧,总归生养你一场。”
梁景伸手接过了香,拜了三拜,插进了土里。
他不信这些,也不认为江宁馨会想要受他的香火。
也当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何叔并非他曾经记忆中的人,甚至他印象中那个如父亲般慈爱的叔父兴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野心家。
可是此刻回头看着何岸注视着江宁馨墓碑的眼睛,心中还是不自觉有了一丝不应该的动容或者说怜悯。
他一早已经疑心上了何岸,但反而是从江铖口中坐实之后,他心里有种难以抑制的想要和他再谈一谈的冲动。
这想法很幼稚,甚至可以说愚蠢,他知道江铖那天一定也察觉到了。那天分开前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快但很用力地抱了自己一下。
拥抱的余温还残留在肩头,支撑着梁景能把话说下去,然而何岸却抢先一步开口了,谈的竟然也是江铖,问他是否还在苏默手上。
“我不知道。”梁景不清楚他此刻的用意,是试探还是怀疑,便还是摇头,“这些事,我不好过问的。”
“他还活着吗?”
梁景心中一凛:“何叔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或者希望我做什么?”
“这种事情没有假设的,你也什么都不用做。……如果我是苏默,他活不了。”
他的语气寻常,仿佛议论的并不是生死这样的大事,梁景扯了下唇角:“上次何叔跟我说,做人留一线……我以为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何岸淡淡摇头,“只是事到如今,江铖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的命,不过你应该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