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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
赵四海蜷在床头,手机被他攥得发烫。
这间房,他已经乾等了大半天。
电话打出去几十个,不是忙音,就是没人接。
省城那些大人物的门,一扇都没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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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七上八下,始终等不来半点准信。
手机突然疯狂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李国富」三个字。
赵四海喉咙一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按下接听。
「李总!您可算想起我了!」
他点头哈腰,声音里全是讨好。
「您那边跟省里的大人物,搭上线了吗?」
「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您给个准话……」
「咱们?」
电话那头,李国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赵四海,你还有脸跟我说咱们?」
赵四海一愣。
讨好的笑,僵在了脸上。
「李总,您这话……我没听明白。」
「出什么事了?」
「三十个亿。」
李国富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我黑金煤业,被人活刮走三十个亿。」
赵四海握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他从床头弹起来,半天没合上嘴。
「三十……三十个亿?」
「李总,您说啥呢,我一句都没听懂啊?」
「没听懂?」
李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砸进他耳朵。
「书云基金的人下场做空,我们三家的股票全钉死在跌停板上!」
「银行抽贷,担保撕约,帐户全冻了!」
赵四海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捅的那个篓子,到底捅破了多大的天。
「李总,这……这是楚风云搞出来的事,跟我有啥关系啊!」
「没关系?」
李国富的声音又拔高一截。
「是谁连夜开着大G,撞开我庄园大门的?」
「是谁连哄带吓,把我拖进这趟万劫不复的浑水的!」
两个连问,砸得赵四海哑口无言。
李国富缓了一口气,语气重新沉了下去。
那股沉,比咆哮更吓人。
「我本来想给你留条活路。」
「一成收你的矿,让你套现走人,去南方当个富家翁。」
「是你不识抬举,非要拉我下水。」
李国富冷笑一声。
「现在好了,咱俩都成了网里的鱼。」
赵四海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抖。
「李总,您想怎么样?」
他心里却还存着一丝侥幸。
自己好歹是清河县说一不二的人物,李总得讲点交情。
「你名下那七座矿。」
李国富说得轻飘飘的。
「连同采矿权丶设备丶地皮,今晚全部过户到黑金煤业名下。」
赵四海脑子一片空白。
那点侥幸,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七座矿全要?」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李总!那是我半辈子的家当啊!」
「家当?」
李国富嗤笑出声。
「赵四海,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你那七座矿挖出来的煤,往哪卖?」
李国富说得不紧不慢。
每个字落下来,赵四海后背就凉一截。
「全岭江的洗煤丶外运丶销路,哪一条不是攥在我黑金煤业手里。」
「我一句话递下去,没一个煤站敢收你的货。」
赵四海的脸,瞬间白了。
「离了我黑金煤业。」
李国富顿了顿。
「你那矿挖出再多的煤,也是一文不值的黑石头。」
「更何况。」
他声音又沉了几分。
「清河县的伞,已经塌了。」
「李勤山被纪委架走的那一刻,你这地头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四海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李国富说的,句都是实话。
清河县已经变天了。
可白把七座矿送出去,他实在不甘心。
「李总。」
赵四海喉咙发乾。
「咱们好歹合作过一场。」
「您就算要收,也总得给我留个底吧。」
「这七座矿,市价小二十个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李国富一声森冷的冷笑。
「二十个亿?」
「赵四海,那是太平年月的价。」
李国富的语气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这矿,我肯接盘,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七座矿过户给我。」
「你拿着剩下的钱,连夜滚出岭江省,去南方苟着。」
赵四海瘫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这才彻底看清。
他自以为攀上了过江龙的大腿,能借力翻盘。
可在真正的资本巨鳄眼里。
他这个地头蛇,从头到尾,就是一块随时能丢出去顶罪的垫脚石。
原来他攀的根本不是大腿。
是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咱们……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赵四海最后挣扎着,声音细若蚊蚋。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富一声极尽轻蔑的大笑。
「一条船?」
李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
「赵四海,你也配跟我同船?」
「我这艘船,是几百个亿的远洋巨轮。」
「你那破船,是漏了底的舢板。」
「在我眼里,你不是合伙人,是块用完就扔的耗材。」
「能让你跪在我的船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赵四海死咬住嘴唇。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半个小时后。
李国富的金牌律师,带着一摞过户合同,准时敲开了房门。
赵四海面如死灰。
他坐在桌前,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那份过户文件上,他半辈子的家当,七座矿山。
正以一个屈辱到极点的价格,被一笔划进黑金煤业的名下。
笔尖落下。
他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名字。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
光脚的想拉穿鞋的下水。
到头来,却被穿鞋的,连骨头带肉,吞了个乾净。
这笔帐,他记下了。
……
晚上七点。
省城CBD,一间顶级私密茶楼。
紫砂壶里,沸水翻滚。
极品毛尖的清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李浩懒洋靠在沙发上,熟练地摆弄着茶具。
他倒出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
稳稳推到楚风云面前。
「老大,做空的游资,全部安撤回来了。」
李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眼角还挂着金融绞杀战没褪乾净的兴奋。
「这帮土包子,在二级市场被咱们活刮了五十个亿。」
「真金白银,连骨头渣都没给他们剩。」
李浩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
「黑金煤业占了大头,自己吐出来三十亿。」
楚风云端起茶杯。
「那就当他们交的学费了。」
他吹散水面上的一片浮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既然来了岭江,就多待几天。」
「下一步环保招标,你这身钞能力,还得接着用。」
楚风云放下茶杯。
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一叩。
「千亿级的环保市场,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
晚上九点。
楚风云乘着红旗专车,返回了省委家属院。
整个大院已经陷入静谧。
他轻手脚地用钥匙推开房门。
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妻子李书涵穿着素雅的长款家居服,正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看书。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起身,步履轻盈地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书涵声音极轻,满是心疼。
「厨房里一直给你温着老母鸡汤。」
她自然地帮楚风云脱下外套,将那件带着夜风寒气的风衣,挂在门边的实木衣帽架上。
楚风云换上棉拖鞋。
推开家门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官场杀气,瞬间消散。
满心只剩归家丈夫的温情。
「星月和星河呢?」
楚风云轻声问。
「早睡熟了。」
李书涵挽着他的胳膊,走向亮着灯的餐厅。
「星河临睡前还一直嘟囔。」
「说爸爸亲口答应过,这周末要带他去省博看恐龙化石。」
她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温度正好的鸡汤,稳稳放在餐桌上。
楚风云拉开餐椅坐下,喝了一口香醇的鸡汤。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周末就算推掉所有应酬,我也一定带他们去。」
楚风云的声音里,透着一个父亲最柔软的承诺。
李书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精致的下巴。
那双能洞察人心的明眸,静注视着丈夫。
「风云。」
「今天爸从华都打来电话了。」
李书涵的语气依旧轻柔。
「他听说了你在省里搞出的那些雷霆手段。」
楚风云拿汤匙的手微一顿,抬起头。
「岳父大人怎么说?」
李书涵浅一笑,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
「他说你小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覆在楚风云的手背上。
「爸让你别有任何顾虑。」
「放手去干。」
李书涵目光温柔,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楚风云反手,握住了妻子柔软的手掌。
他比谁都清楚。
岳父这番话,是在用李家庞大的政治资源,为他在高层托底。
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时,后背安然无恙。
「替我谢谢爸。」
楚风云端起瓷碗,将鸡汤一饮而尽。
「不过现在,还用不着大炮打蚊子。」
他站起身,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深邃无垠的夜空。
「在岭江省,我这个省长也不是白乾的。」
楚风云负手而立,看着漆黑的天际线,眼底锋芒再起。
「不管是本地扎根的地头蛇。」
「还是从华都飞来的过江龙。」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霸气。
「只要敢阻挠岭江的产业重组大局。」
「谁把手伸过来。」
「我就剁了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