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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嫌弃他满身污泥,她只是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但同时,她也是在明确地告诉他,岸上是有位置的,只要你愿意爬上来,只要你证明你和裴家那些烂人不一样。
这是她池觅独有的温柔,不掺杂任何廉价的同情。
当然,说到底,裴汀也没什么值得被同情的地方。
在京市横着走的存在,能有什么同情的点。
裴汀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透出一种释然后的松弛感。
“行。”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某种隐秘的愉悦:“池大小姐发话了,那我自己想办法。”
在宽阔的主干道上平稳滑行。
过了一个红绿灯,裴汀像是随意般地开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压低的嗓音里藏着怎样的小心翼翼。
“不过,裴太太。”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你会在岸上等我吗?”
他不要别人,他只要她。
只要她愿意等,他可以上去。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沉默,没有了先前的压抑与试探,反而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意味。
池觅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繁华的夜景,脑海里闪过的是一段段相处的画面。
他是浑身是刺,他是习惯了用玩世不恭来伪装,但他也是真真切切地在试图保护她。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裴汀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他嘴角的弧度都快要僵住的时候。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晕染开来。
池觅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补了一个字:“在。”
不躲,不逃,只要你来,我就在。
听到这话,裴汀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在一个平稳的直道上,裴汀空出右手,越过中央扶手箱,握住了池觅那只放在腿上的手。
池觅的手指微凉,而他的掌心干燥且滚烫。、
将她纤细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肌肤相贴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池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着冷硬的青筋,却在触碰她时,放轻了所有的力道。
她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最终却没有挣脱,而是任由他握着。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那晚在车厢里达成的默契。
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变了。
裴汀依旧是那个在京市二世祖圈子里众星捧月的太子爷,局还是那么多,超跑的轰鸣声依旧响彻在京市的盘山公路上。
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却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最明显的变化是,无论他身处何种喧嚣的场合,只要池觅一个电话,或者微信上寥寥几个字,前一秒还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或者在赛道上飙到极速的裴大少爷,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扔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狐朋狗友,拿上车钥匙走人。
他像一头终于被顺了毛的凶兽,收起了对外人的獠牙,甘心在池觅面前伏低做小。
而这段时间,池觅确实很忙,忙着跟池家那群吸血鬼清算总账。
池承志年纪大了,越发糊涂,偏心眼偏到了太平洋。
他竟然异想天开,联合着那个惯会装可怜的后妈,试图把原本属于池觅母亲留下的那部分集团股份,偷偷转移到池安平那个一无是处的便宜弟弟名下。
池觅其实根本不在乎池家那三瓜两枣,凭她自己的能力,想要什么赚不来?
但不在乎是一回事,被人明抢是另一回事。
属于她的东西,哪怕她拿去喂狗,也轮不到那对恶心的母子染指。
周五傍晚,池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池承志把一份股份转让协议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拿出父亲的威严怒喝。
“觅觅,安平是你弟弟,他以后是要继承池家的!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多股份干什么?签了它,以后池家还是你的娘家!”
后妈在一旁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茶言茶语地帮腔:“是啊觅觅,你嫁进了裴家,什么都不缺。你弟弟还小,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当是帮衬帮衬他……”
“帮衬?”池觅坐在单人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池夫人,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本身就不要脸?这股份是我妈当初真金白银陪嫁进来的,跟你们这对鸠占鹊巢的母子有半毛钱关系?”
“你——你这个逆女!”池承志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地扬起手,大步走上前就要往池觅脸上扇去。
池觅眼神一凛,刚要起身躲开。
“砰”的一声巨响!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沉重的实木门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池承志吓得浑身一哆嗦,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裴汀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单手插在兜里,带着一身从外面携裹进来的深秋寒意,满脸戾气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无表情、西装革履的裴氏集团顶级律师团队。
“池总好大的威风啊。”
裴汀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看着死人一样盯着池承志。
“我裴汀的老婆,在自己家我都舍不得动一根头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她动手?”
池承志脸色瞬间惨白,后妈和池安平更是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在这位京市太子爷面前,池家这引以为傲的家底,连个屁都算不上。
“裴、裴少……这、这是我们池家的家务事……”池承志强撑着笑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家务事?”裴汀嗤笑一声,径直走到池觅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眼神轻蔑:“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池觅应得的股份,少一分,明天京市就不会再有池氏集团。我看你们谁敢让她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都不痛快。”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全是赤裸裸的强权碾压。
仅仅半个小时后,在裴氏律师团的“亲切指导”下,池承志抖着手,乖乖将属于池觅的所有股份,甚至还倒贴了百分之五的干股作为“赔罪”,全数转到了池觅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