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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不解地看着他。
「昂哥，什麽叫你的战场在别处？」
「我们不把这些铁证发到网上去吗？「
」让所有人都看看王宏图那帮孙子的真面目！」
李昂摇了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
「网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那是泼妇骂街，是一团乱麻。」
「我要的，是让他们在法律和规则的战场上，死得明明白白。」
王浩愣住了，他看着李昂，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李昂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指了指那张小床。
「天快亮了，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早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王浩。
己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那背影，孤单，却又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王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
第二天清晨。
江州的网际网路世界，比昨天更加喧嚣。
经过一夜的发酵，关于「市委最年轻秘书」的桃色新闻，已经彻底引爆了全城。
各种添油加醋的「内幕消息」层出不穷。
把李昂描绘成了一个凭藉不正当关系上位的卑劣小人。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此刻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焦头烂额，或者正准备在网上进行苍白无力的辩解。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早上八点，天光大亮。
李昂叫醒了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王浩。
「走了，出发。」
「啊？去哪？去市委吗？」
王浩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
李昂的回答简单干脆。
他拿着那个装满了所有证据的牛皮纸袋，走出了出租屋。
王浩开着车，载着李昂，汇入了江州早高峰的车流。
「昂哥，我们到底去哪啊？」
王浩看着导航上那个陌生的地址，心里直犯嘀咕。
李昂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江州市公安局。」
「啊？！」
王浩一个哆嗦，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去……去公安局干嘛？」
「报案。」
李昂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半个小时后，王浩的车停在了庄严肃穆的市公安局大门口。
李昂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径直走进了网络安全保卫支队的接待大厅。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亮出任何身份。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市民，取了号，静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王浩跟在他身边，坐立不安，总觉得这场景有些魔幻。
「下一位，A017号。」
李昂站起身，走到了接待窗口。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警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神。
「你好，有什麽事？」
警官公式化地问道。
「你好，我来报案。」
李昂的语气平静无波。
「我要实名控告一家公司，以及它的法人代表，涉嫌网络诽谤。」
警官点了点头，拿出记录本。
「公司名叫什麽？法人代表是谁？」
「江州市沸点GG传媒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锐。」
李昂一边说，一边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从窗口递了进去。
「这是我整理的相关证据材料。」
警官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他本以为又是什麽邻里纠纷丶网络对骂之类的鸡毛蒜皮。
可当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时，他的表情变了。
第一页，就是那张在网上疯传的PS照片。
第二页，是毕业照原图。
第三页，是两张图的并列对比，以及用红线和文字标注的。
详细到每一个像素点的技术分析报告。
警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ID「江州正义哥」的发言截图。
通过社交网络工程学，顺藤摸瓜找到其QQ号的全过程复盘。
潜入水军群的聊天记录，任务发布，酬金结算，截图一应俱全。
对管理员「沸点-小张」的IP位址追踪丶定位报告。
最后，是「沸点传媒」的企业工商信息。
以及法人王锐与开发商王宏图的亲属关系链图谱。
一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网络犯罪证据链！
从动机，到执行者，到作案工具。
再到实施过程，环环相扣，逻辑缜密，证据确凿！
接待警官看得目瞪口呆，拿着材料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也过分冷静的报案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小伙子……不，同志！这些……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搞定的？」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市民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专业程度，比他们网安支队自己办案还要细致！
李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问。
「这些证据，够立案了吗？」
「够了！太够了！」
警官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等一下，我立刻向我们支队长汇报！这是重大刑事案件！」
说完，他拿着那份材料，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李昂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转身走出了接待大厅。
王浩像个跟屁虫一样，满脸崇拜地跟了出来。
「昂哥，你真是神了！」
「这下那个王锐死定了！」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吹捧。
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头顶的国徽，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他翻到一个号码。
一个他只存了名字，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备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书记】
他按下了拨号键。
这是他整个反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步棋。
他在赌。
赌这位空降而来丶雷厉风行的新书记，有着他所期望的魄力和信任。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昂的心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沉稳丶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正是市委书记，周鸿运。
李昂的呼吸，在这一刻放得极轻。
他同样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丶纯粹陈述事实的语气，只说了一句话。
「书记，我有点东西，想让您看一下。」
没有辩解，没有诉苦，没有叫屈。
甚至没有提及网上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只是简单的一句陈述。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秒钟，对李昂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周鸿运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我住的小区门口等。」
「我的司机会下来拿。」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昂缓缓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赌对了。
半小时后，王浩的车停在了市委家属院对面的马路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从大院里滑了出来，停在李昂身边。
后座车窗摇下。
正是书记的专职司机，老刘。
老刘什麽话也没说，只是朝李昂伸出了手。
李昂立刻会意，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丶装着所有证据副本的牛皮文件袋，递了过去。
老刘接过文件袋，放在身边的座位上。
然后，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奥迪调转车头，重新驶回了戒备森严的大院。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王浩在车里看得心惊胆战。
「昂哥，这就……完了？」
「嗯，完了。」
李昂靠回座椅上。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王浩不解：「等什麽？」
李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电动大门。
他在等一个态度。
一个决定他政治命运的最终态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昂没有让王浩开车离开，两人就在车里静静地坐着。
一个小时，像一年一样漫长。
突然。
李昂放在腿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正是那个他刚刚拨打过的号码。
书记！
李昂的心，猛地收紧。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书记。」
电话里，周鸿运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没有说是否看了文件，也没有提那些复杂的证据。
他只是问了一个再简单不过，却又直击人心的问题。
「照片上的事，是真的吗？」
李昂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三个字。
「是假的。」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随即，周鸿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好，我知道了。」
「你回去等消息。」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昂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我知道了」，没有基于任何证据，只是基于他李昂的三个字。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甚至霸道的信任！
自己赌赢了！
而一场真正的雷霆风暴，即将在江州的上空，猛烈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