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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迎着周鸿运那充满了震撼的视线，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报告书记，这些不是什麽秘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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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基于这些年公开发布的各项经济数据丶行业报告。」
「以及一些国际航运期刊上的公开资料，做的一些个人分析和推演。」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信息的来源，又把所有惊世骇俗的结论，都归结于「个人分析」。
这是一种最标准的，也是最无法反驳的官场话术。
但周鸿运不是傻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分析推演能做到的。
把浩如烟海的公开数据，整合成一个如此清晰。
如此具有前瞻性丶甚至带着预言性质的战略逻辑。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知识储备和洞察能力？
周鸿运死死地看着李昂，没有再追问下去。
来源，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完整的，能够说服他自己的逻辑。
一个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去赌上一切的逻辑！
他不再说话，开始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嗒丶嗒」声。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办公室凝滞的空气上。
他时而攥紧拳头，时而又缓缓松开。
眉宇间，是剧烈的挣扎和权衡。
李昂就那麽站着，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
他知道，书记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内心博弈。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更需要勇气，来做出那个足以改变江州命运的决定。
终于，周鸿运停下了脚步。
他走回到办公桌前，将李昂准备的那份提纲和那几份补充材料。
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箭头。
他都看得无比仔细，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只摸到了一个空瘪的烟盒。
他把那个空烟盒拿出来，在手心里，慢慢地，用力地，将它捏成了一团废纸。
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他将那团废纸，准确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然后，他俯下身，将菸灰缸里最后一根还在冒着烟星的菸头，重重地按灭。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转身，大步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卫星地图前。
他死死地盯着东边那片荒芜的滩涂。
盯着李昂用红色记号笔画下的，充满了疯狂与野心的圆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丶挣扎丶权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有散去。
周鸿运的声音，就在这片烟雾中，响了起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顿了顿，像是从胸腔里挤出了剩下的那几个字。
「就赌这一把！」
这五个字，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它代表着一位市委书记，将自己全部的政治前途。
和一座城市的未来，押在了同一个赌注上。
周鸿运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李昂，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下达了命令。
「你，立刻，给我组建一个起草小组！」
「绝对保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绕开所有人！包括政策研究室那群只会写官样文章的老家伙！」
「把这份纲要，给我做成一份数据翔实。」
「逻辑严密丶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详细方案！」
这个决定，石破天惊！
这意味着，周鸿运彻底放弃了依靠市委现有智囊团队的幻想。
他要另起炉灶！
以李昂为核心，组建一个只对他自己负责的，绝对核心的秘密团队！
周鸿运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李昂的肩膀上。
「需要什麽人，需要什麽资料，不管他在哪个部门，不管那份资料是什麽密级！」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直接列个单子给我！」
「我给你特权！」
这已经不仅仅是授权。
这是一种生死与共的托付。
江州市的权力核心。
已经围绕着李昂的「东进战略」，开始了高速的，秘密的运转。
李昂的身体站得笔直，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和信任。
他没有说任何保证的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
两个字，铿锵有力。
他领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鸿运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单手扶住了身后宽大的办公桌。
但他看着那扇关闭的门，眼睛里，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前所未有的亮光。
……
李昂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秘书一处那个小小的隔间。
他直接去了办公厅主任老陈的办公室。
深夜，办公厅主任陈怀德已经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
正坐在办公室里，一脸焦虑地等待着。
看到李昂推门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李秘书……」
李昂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陈主任，按这个名单，现在就通知。」
陈怀德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只看了一眼，拿纸的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发改委规划处处长，张涛。
财政局预算处副处长，王立军。
国土资源局总工程师，钱卫国。
交通局港口建设办公室主任，孙耀华。
……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核心要害部门。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这些部门里，最懂具体业务的技术骨干！
书记这是要干什麽？
陈怀德的心里翻江倒海，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通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
「带上所有保密设备和相关资料，到市委三号会议室报到。」
李昂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对外，就说书记要召开一个紧急的内部会议。」
陈怀德连忙点头，正要去打电话。
李昂又补充了一句。
「对他们本人说，这次会议的代号，是『一号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