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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的声音，带着一种机器般的精准，却无法掩饰那一丝丝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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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急密电。
这四个字，在部委大院里，本身就代表着风暴。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王超立刻将那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文件袋上，印着两行醒目的红色大字。
【最高绝密】
【阅后即焚】
李昂撕开密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但当他看到第一行标题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关于M国拟对我国光伏及新能源汽车产业发起新一轮贸易制裁的紧急通报》。
李昂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拿着文件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文件内容，字字诛心。
以某西方大国为首的利益集团，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合谋。
他们准备以所谓的「环保标准」和「人权问题」为藉口，对华夏两大最具全球竞争力的优势产业，举起屠刀。
制裁手段，极其恶毒。
包括但不限于，徵收百分之三百的惩罚性关税。
实施全面的技术设备禁运丶以及将核心企业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
这已经不是贸易摩擦。
这是不死不休的绞杀。
在文件的附件里，是一份由我方情报部门冒着巨大风险获取的，对方草拟的制裁企业清单。
李昂的视线，在名单上缓缓扫过。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国内响当当的龙头企业。
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名单末尾时，整个人如遭电击。
上面赫然列着几家公司的名字。
它们，正是刚刚与江州晶片基地，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的核心下游客户！
对方的情报工作，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不仅要斩断华夏绿色能源产业的未来。
更要将他李昂在江州，赌上一切换来的那个奇迹，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一场旨在彻底打断华夏产业升级之路的，国运之战！
王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看到，自己的新领导，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那种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到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声音不是来自办公桌上的普通电话。
而是来自墙角那台，平日里如同摆设一般的，红色保密电话机！
王超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红机！
这东西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李昂放下文件，站起身，快步走到红机旁，拿起了话筒。
「我是李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昂同志。」
「最高办公厅通知。」
「一小时后，晚七点整，发改委会议室，召开多部委紧急联席会议。」
「不得缺席。」
「收到。」
「咔哒。」
电话被乾脆地挂断。
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
李昂放下话筒，转过身，对着已经有些脸色发白的王超，平静地吩咐。
「备车。」
「去一号会议室。」
……
就在李昂走向会场的同时。
一股看不见的恐慌，已经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提前泄露。
资本市场，永远是反应最快的地方。
晚间，大洋彼岸的股市刚刚开盘。
在美上市的华夏光伏和新能源汽车概念股，瞬间崩盘。
断崖式的下跌，没有任何抵抗。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迅速传导回国内。
网络上，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满天飞。
「听说了吗？老美要下死手了！」
「完了，我们的产业链要被打垮了！」
「西方亡我之心不死！这次是真的要天塌了！」
悲观的论调，如同病毒般扩散。
无数产业相关的从业者，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场波及数百万人生计，关系到国家未来的巨大风暴，已然降临。
……
晚七点整。
发改委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各大核心部委的主要领导，悉数到场。
下午还和李昂「谈笑风生」的几位副主任，此刻个个面沉似水，脸上再看不到一丝笑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空气凝重得像一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昂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会前分发的补充材料。
七点零一分。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一众随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全场所有司局级以上的干部，全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来者，正是二把手！
由他亲自主持的会议，其分量，不言而喻。
他走到主位坐下，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
他的开场白，只有一句。
「情况，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了。」
「今晚，必须拿出一个初步的应对方案。」
「都说说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都知道，第一个发言，将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几秒后。
商务部的代表，一个作风强硬的副部长，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撞击。
「我的意见很明确！」
「打！」
「必须采取对等，甚至超额的报复措施！」
「他们打我们的光伏，我们就打他们的大豆！」
「他们禁我们的电动车，我们就停掉他们的飞机订单！」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也在所不惜！这一仗，退无可退！」
他的发言，充满了火药味，代表了主战派的强硬立场。
然而，他话音刚落。
外交部的代表，一位气质儒雅的副部长，便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截然相反。
「我不同意。」
「同志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战略定力。」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拖入一场全面的贸易战，打乱我们自身的发展节奏。」
「我们不能上这个当！」
「我认为，应该优先通过外交渠道，进行紧急磋商和斡旋。」
「向他们摆明利害，表达我们的严正立场，避免冲突全面升级！」
这代表了主和派的观点，主张冷静克制。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谈判？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谈什麽？」
「现在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全面开战的后果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外汇储备，我们的产业链安全，经得起那样的冲击吗？」
「这是尊严问题！不是经济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时，一位被连夜请来的，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沧桑的语气说道。
「各位，都冷静一下。」
「硬碰硬，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性地，做出一些非核心领域的让步？」
「用市场，换时间，换空间。」
「当年，我们不也是这麽『卧薪尝胆』过来的吗？」
「暂时忍一时之气，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反击。」
让步求和的「卧薪尝胆」论一出，会场吵得更厉害了。
「老先生！时代变了！我们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我们了！」
「现在还想着跪下换和平？骨头呢？」
三种意见，三种策略。
主战派丶主和派丶妥协派。
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场，彻底变成了一个激烈的辩论场。
所有人，都面临着共同的危机。
但却无法就如何破局，达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共识。
主持会议的副总理，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深邃的目光在每一个发言者的脸上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争吵，还在继续。
就在所有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
「啪。」
一声轻响，不大，却异常清晰。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角落里。
那个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新副主任，李昂。
轻轻地，合上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