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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电话打完，夜色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李昂站在区府大院门口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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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回到车上。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门童。
很快，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李昂看了一眼车牌，走上前去，对着驾驶位敲了敲窗。
车窗降下，是一个面相老实的代驾师傅。
「师傅，麻烦您了。」
李昂递过去一包烟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等会儿送王局长，他喝了点酒，路上开慢点，一定安全送到家。」
「好嘞，您放心。」代驾师傅连忙接过。
李昂点点头，又掏出手机，将这名代驾师傅的电话和车牌号，清晰地编辑成一条简讯。
想了想，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王局已上车，预计四十分钟后到家，请嫂子放心。」
然后，他找到了王局长秘书的号码，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着刚从饭店里被搀扶出来的王局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王局长已经清醒了不少，看到李昂这一系列操作，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他被扶上车，临关门前，还探出头来，用力地对李昂挥了挥手。
第二个，是刘局长。
李昂重复了刚才的流程，叫车，叮嘱，发简讯。
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慌乱。
最后，是钱振华的车。
虽然钱振华有自己的专职司机，但李昂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有对司机说什麽，只是对着后排的车窗，微微鞠了一躬。
直到三辆车都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李昂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梁正国那辆一直静静等待的座驾。
他拉开车门，自己先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
梁正国靠在后座上，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李昂也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车子快到梁正国住处的时候，他才忽然睁开眼。
「都安排好了？」
「区长，都安排好了。」
李昂言简意赅地汇报。
「钱主任的车已经上高架了，王局长和刘局长的代驾信息。「
」我也分别发给他们的秘书了，都确认收到了。」
梁正国听完，没有再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
但就是这一声「嗯」，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意和认可。
能把事情办成，这在体制里，叫能力。
能把事情的开头结尾，边边角角都处理得妥帖圆满，不留一丝隐患，这才叫本事。
前者能让你成为一个好兵，后者，才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帅才。
……
第二天，区政府办公室。
李昂一到工位，就被几个同事围住了。
「小李，可以啊你！」
资格最老的王笔杆，端着个茶杯，第一个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昨天跟着区长去见大领导了？场面不小吧？」
另一个科室的同事也伸长了脖子，一脸的好奇。
「快说说，快说说，钱主任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区长跟领导都聊什麽了？」
一时间，李昂的工位成了整个办公室的焦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从他嘴里撬出点昨晚饭局的内幕消息。
毕竟，那可是市发改委的一把手，这种级别的饭局，他们平时连边都摸不着。
李昂放下包，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杯子去接水。
「没什麽，我就跟着去做点服务工作。」
他转过身，表情坦然，语气温和。
「领导们聊得都挺好的，都是些关于江州发展的大事，我也听不太懂。」
一句话，就把所有问题都挡了回去。
既肯定了饭局的成功，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个服务员。
核心内容我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王笔杆还想再问，可看着李昂那副云淡风轻。
却又滴水不漏的样子，不知怎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再问下去，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众人看问不出什麽，只好悻悻地散了。
不远处的科长办公室里，老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着保温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稳得可怕。
昨天那种场面能救回来，是急智和手腕。
今天能顶住所有好奇，守口如瓶，这是品性和城府。
老张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综合一科，乃至整个政府办，都留不住这条龙了。
……
区长办公室里。
秘书陈昊正在向梁正国汇报着今天的日程。
汇报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补充了一句。
「区长，今天办公室里都在传，说您昨天带李昂去见了钱主任。」
「不少人都在找李昂打听情况，不过那小子，嘴巴严得很，一个字都没漏。」
梁正国正在批阅文件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这才是他最难得的地方。」
梁正国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沉默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老陈，你帮我约一下组织部的陈部长，就说我晚上想请他喝个茶。」
几天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清幽茶馆里。
梁正国和区委组织部的陈部长，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
「老陈，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人事。」梁正国开门见山。
陈部长扶了扶眼镜，「梁区长您说。」
「政府办综合一科的李昂，我想让他上个台阶。」
梁正国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让老张提前一步，去调研员的位子上歇歇。「
」李昂接任综合一科科长，兼任办公室副主任。」
陈部长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梁区长，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放下茶杯，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李昂还是实习生身份，资历丶年龄丶级别，哪一个都不够啊！「
」直接提副科，还要兼任办公室副主任，这……这口子一开，以后工作怎麽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梁正国看着他，眼神坚定。
「我们不能用老规矩，去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件事你先别急着反驳，回去，先研究一下可能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之后，会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来。」
陈部长看着梁正国坚决的态度，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馀地，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我……我们先研究一下。」
梁正国以为，这次私下的沟通，能为接下来的正式流程铺平道路。
但他终究是低估了江州区这潭水的深度和浑浊。
这番关于「破格提拔」的话，还没等茶叶凉透。
就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区委大院另一间办公室的耳朵里。